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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累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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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辆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中间那辆马车最为宽大,车厢用上好的楠木制成,窗棂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帘幕是厚重的深蓝色绒布——这是南朔王司徒乾程的座驾。只是此刻,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何伟金坐在司徒乾程对面,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不甘:

“王爷……当真就这样算了?霖益……就这么交到杨逍宇手上?那可是连接南北的要冲,咱们经营了一年多,说放手就放手……往后想要拿回来,可就万般困难了。”

他顿了顿,见司徒乾程闭目养神,毫无反应,便继续道:“没了霖益,咱们后方的广安、临川、宁州三城可就完全暴露在杨逍宇的视野之下。他若稍有异心,铁骑一日便可兵临城下,这……这太危险了。”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一晃。

司徒乾程终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侧身,掀开车窗的帘幕一角,望向窗外。

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稻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整齐的稻茬。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农人扛着农具走在田埂上,步履悠闲。再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调。

这是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与车厢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司徒乾程的目光在这些景物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最初的阴沉,逐渐转为思索,继而浮现出一丝挣扎,最后……竟变得有些释然,甚至带着些许解脱。

他放下帘幕,重新坐正,看向何伟金。

“伟金。”司徒乾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何伟金心头一紧,“你跟了我多久了?”

何伟金一愣,连忙答道:“回王爷,自您开府建衙,属下便追随左右,至今已……十一年有余。”

“十一年。”司徒乾程点点头,“那你应该记得,当初我在王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对你和几个心腹说过的话。”

何伟金眼神微动,陷入回忆。

那是十一年前的春天,司徒乾程刚满二十四岁,获封亲王,开府建衙。在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年轻的皇子在槐树下举杯,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这天下,终将归于有能者。父皇老矣,诸兄弟庸碌,唯有我……才能给这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那时的司徒乾程,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我记得。”何伟金低声道,“王爷说要终结皇室内斗,扫清积弊,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是啊。”司徒乾程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可这一年多来,我真坐上这个位置,才明白……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你看,虽然我们和老三那边一直处于相持状况,并未处于下风。但这一年的消耗,对双方都是极大的。军队要粮饷,官吏要俸禄,百姓要安抚……每日睁眼,就是数不清的奏报,处理不完的纠纷,应付不完的暗算。”

司徒乾程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若是和杨家这边也彻底交恶,我们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一个敌人了。老三那边还需要应对来自蛮族的压力,北疆防线牵制了他至少三成兵力。我们呢?若杨逍宇在西南也给我们来这么一出,我们也要陷入那样的泥潭吗?”

何伟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况且……”司徒乾程继续道,语气转冷,“有消息传来,那家伙果然心狠手辣。当初我留给他的那些‘大礼’——梧州那些权贵、朝臣,这一年多来,被他分化瓦解、消杀殆尽。剩下那些稍微聪明点的废物,也只敢苟且偷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他看向何伟金:“等这些拖累彻底清理干净,老三那边腾出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压力……怕是会再次提高。”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车轮声、马蹄声、风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车厢更加寂静。

“所以,”司徒乾程终于说出了结论,“现在,我们必须和杨家做‘朋友’。至少……是表面上的朋友。”

他转头看向坐在车厢另一侧的灰衣老者——公孙泽。

这位青山宗宗主、正道魁首,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刚才的对话充耳不闻。但司徒乾程知道,他一直在听。

“公孙先生。”司徒乾程拱手,语气诚恳,“我知正道与杨家之间,自古便有恩怨。今日先生能暂时放下成见,随我前来,又能在杨逍宇面前保持克制……本王,感激不尽。”

公孙泽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不再像一年前那样锐利逼人,反而多了几分深沉,几分……审慎。

“王爷言重了。”公孙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不敢当‘感激’二字。老朽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轻笑:“杨家本就出身魔门,和我们正道之间的恩仇,自古有之。必要时候暂时放下,倒也无碍。反倒是司徒遂意那边……”

公孙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魔门当初也参与了对杨家下手,他们是背后捅刀子之人。这份仇恨,恐怕比正道与杨家的恩怨更加无法化解。杨逍宇此人,睚眦必报,司徒遂意若以为能继续利用魔门制衡杨家,怕是打错了算盘。”

司徒乾程点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他叹道,“恐怕谁也没有料到,已经衰败了二十年的杨家,这一代竟出了杨逍宇这么一号人物。他那些手段……根本就不在这个时代的棋局之中。”

他想起望江亭外那个巨大的弹坑,想起那从天而降、拖着尾焰的恐怖之物,心头仍有余悸。

“恐怕,之前我派人去送信,说要与他面谈时,他就已经料定了我会有将霖益作为筹码进行交换的心思。”司徒乾程苦笑道,“那个家伙所掌握的情报网络……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威胁。”

就像他所预料的,从当初他将京都和梧州的各种钱财、物资秘密运往自己的领地时,对于他财政状况的分析,就成为了“柳氏十燕”非常重要的任务。因此,杨逍宇才能十分确定:这一年通过“真理”火炮进行的“剥削”,已经开始对司徒乾程的财政造成巨大压力。

这才有了今日,杨逍宇敢于直接提出“霖益我收下了”这样的条件。

当然,司徒乾程不知道的是——杨逍宇敢这么做的底气,绝不仅仅来自于情报。

还有这一年不断巩固的群众基础,民间已经成型的互助组织、民兵体系、学堂网络……这些才是真正的根基。即使杨逍宇今日真的死在望江亭,樊城那边早已形成的制度、培养的人才、建立的组织,也能让杨家势力继续运转,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崩溃。

这不是司徒乾程的错,是这个时代和文化背景下的局限性——他仍然在用“领袖核心论”的思维来考虑一个统治集团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樊城,已经被杨逍宇用现代组织理念一点点改变了。

但这些,司徒乾程理解不了,也不需要理解。

车厢再次颠簸了一下。

公孙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司徒乾程和何伟金都竖起了耳朵:

“王爷,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今日杨逍宇所展示之物……”公孙泽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绝非人间应有之力。老朽修行七十余载,见过飞剑千里取人头,见过阵法引动天地之威,但那种……那种从十五里外精准投来,落地山崩地裂之物……其中蕴含的‘理’,已经超出了修行的范畴。”

他看向司徒乾程,一字一顿:“那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认知层次的差距。就像凡人看修士施法,觉得是仙术;修士看那东西,也觉得是另一种‘仙术’——一种我们完全不懂的‘仙术’。”

司徒乾程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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