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绝境中的微光（1/2）

时间，在生死边缘被拉长成黏稠的、充满铁锈和硝烟味的实体。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痛的肺叶；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疲惫欲碎的胸腔。柳梦嫣感觉自己仿佛在泥沼中跋涉，四周是不断挤压而来的、燃烧着灰白辉光的金属墙壁。

丹药的药力早已被榨取得涓滴不剩，最后两枚回元丹带来的短暂勃发，如同回光返照，迅速被更剧烈的消耗吞噬。丹田气海内，原本圆融流转的正魔真气，此刻变得滞涩、稀薄，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经脉因为过度压榨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双臂酸胀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手中的燎原枪和玄宇剑，仿佛重逾千钧，每一次抬起、每一次格挡，都需耗费莫大的意志力。

敌人变了。

最初的狂猛冲锋被挫败后，他们并未气馁或混乱，反而在那种灰白辉光的笼罩下，变得更加……机械而高效。眼中的血丝与旋转的灰白光点，让他们失去了大部分情绪波动，只剩下冰冷的执行指令的本能。他们不再试图以浩大的声势直接碾压，而是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以紧密的小队为单位，从四面八方交替压迫、攻击。

攻击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骑士的冲锋不再追求距离和势能，而是短促、迅猛的突刺，一击即退，另一队立刻补上。重步兵则结成坚不可摧的小型盾阵，如同移动的礁石，不断压缩柳梦嫣的闪避空间，长戟与大剑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刺出。天空中，稀稀落落却精准无比的箭矢，总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时刻落下，逼得她不得不耗费宝贵的体力和心神去闪躲或格挡。

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那个始终身处阵后、被严密保护着的罗索斯。

这个老家伙，仿佛一只阴冷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致命的网。他不再轻易动用大范围的魔法，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柳梦嫣身上。每当她觑准一个空隙，试图以燎原枪的凌厉或玄宇剑的诡谲撕开一道口子，意图突破重围、向更利于周旋的地形转移时，罗索斯的权杖便会适时地亮起。

有时是一道无声无息、却足以让她汗毛倒竖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向她的灵台，迫使她不得不分神固守心神，攻势自然瓦解；有时是地面突兀升起的、带着粘滞和迟滞效果的淡灰色光环，让她灵活的身法瞬间变得笨重，险些被随之而来的刀剑加身；有时甚至是直接作用于某几名正在与她交手的骑士身上——一道微光闪过，那些骑士眼中的灰白光芒骤然大盛，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凭空暴涨一截，打得柳梦嫣措手不及，险象环生。

这不再是单纯的武力较量，而是力量、耐力、意志与战术的多重碾压。罗索斯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他不再急于突破这座空城，甚至不再那么在意可能已经远遁的燕州残兵。他现在唯一的、执着的目标，就是将眼前这个让他蒙受“耻辱”、屡次挫败骑士团的女人，彻底留下，用她的鲜血和失败，来洗刷今日的一切不顺。

“呵……真是……看得起我……”柳梦嫣挥剑荡开侧面刺来的三柄长戟，枪杆顺势横扫，逼退两名试图靠近的步兵，脚下踉跄半步，气息已乱。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眼前的场景，敌人的围攻，那种冰冷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杀意……与记忆深处某些早已封存的画面，诡异地重叠起来。

上一世，最后时刻。同样是被围困，被算计，被曾经信任或轻视的人背叛、围攻。刀光剑影，法术轰鸣，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心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冰冷。而此刻，除了疲惫和越来越沉重的压力，心中竟还萦绕着另一番滋味——温暖，不舍，还有一丝……自嘲的荒谬感。

答应爷爷时，那份笃定和自信，此刻想来，真是有些托大了啊。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尝过那冰冷绝望的滋味，明明比任何人都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温情与羁绊。可当看到爷爷、父亲、赵前辈他们决意赴死，要将生机留给年轻一代时，那股热血，那股冲动，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是了，就是因为前世从未真正拥有过，所以今生才格外贪恋，格外舍不得。杨业霆拍在肩头那沉甸甸的托付，杨震山眼中压抑的关切，赵继祖粗鲁却真挚的维护，张霍潮无声的信任，还有……那个在樊城，或许正翘首以盼，或许还在捣鼓他那些奇奇怪怪物事的男人……

家人的温暖，爱人的等待，让她这颗冷硬了两世的心，变得柔软，也变得……“冲动”了。

“真是……傻啊……”她嘴角扯动，勾起一抹极淡、极苦，又带着无尽眷恋的弧度。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猛烈的攻击打断。

一柄燃烧着灰白斗气的双手大剑，以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柳梦嫣举枪横架。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燎原枪剧烈弯曲，几乎脱手！巨大的力量压得她单膝跪地，地面龟裂。持枪的左臂传来清晰的、仿佛骨骼裂开的剧痛。

另一侧，两杆骑枪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她肋下空门。她勉强扭身，玄宇剑划出一道凄美的弧光，堪堪将枪尖拨偏，剑身与枪尖摩擦出刺眼的火星，震得她右手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呼吸，更加急促了。视野开始出现微小的黑点，耳边的厮杀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仿佛在旋转，只有敌人身上那令人厌恶的灰白辉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真的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像前世一样，力战而竭，倒在围攻之下？

只是，前世了无牵挂，唯有满腔恨意与不甘。而此刻……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那张时而认真、时而狡黠、时而温暖的脸庞。杨逍宇。

没能回到他身边，没能亲眼看到他如何用那些奇思妙想改变这个世界，没能与他并肩走完这一生……这大概是此生，最大的遗憾了吧。

遗憾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疲惫与痛楚，带来一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痛。

就在她心神因这遗憾而微微恍惚的刹那，战场的节奏陡然一变！

一直保持着稳定压迫节奏的敌军，忽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后方，罗索斯所在的车辇前方，一片区域被空了出来。

罗索斯高举权杖，那镶嵌着的乳白色宝石，此刻正疯狂吸纳着周围的光线，甚至隐约从那些身上闪耀灰白辉光的骑士头顶，抽离出一丝丝细微的、同样色泽的能量流！宝石内部，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法波动。

他口中吟诵的咒语，不再是之前那种短促干扰性的音节，而是变得冗长、宏大、充满亵渎神圣般的庄严感。随着吟唱，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荡漾，一个复杂的、由纯粹灰白光芒构成的巨大魔法阵虚影，在半空中迅速勾勒、成型！魔法阵的中心，对准了被围在核心、气喘吁吁、身形摇晃的柳梦嫣！

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压迫感，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连那些陷入狂热状态的骑士和步兵，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攻击，下意识地向外围又退开了一些，仿佛在畏惧那魔法阵中即将孕育出的毁灭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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