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急转直下（1/2）
罗索斯起身、凝望、长叹的动作，以及那瞬间散发出的异常气息，不仅被柳梦嫣捕捉到，同样也落在了始终留神着主教举动的理查德眼中。
当看到罗索斯再次举起那柄镶嵌着乳白宝石的权杖，同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以暗银色金属密封的精致扁盒时，理查德的心脏猛地一沉。那盒子的样式，他曾在皇家炼金术士协会的最高保密库外围瞥见过类似的纹饰——属于博迪威亚博士那些最激进、也最危险的“神圣赋能”项目！
“主教大人！”理查德再也顾不得礼仪和上下尊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催动战马冲到车辇旁，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中带着恳求，“请您慎重！那难道是……博迪威亚博士的新制品？我们尚未完全了解其效用与……代价。骑士团的战士们已经鏖战许久，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眼前的敌人虽然滑溜难缠，但毕竟只有一人，骑士团虽然被拖住，却并未遭受重创，完全可以通过更稳健的战术调整来解决问题。动用这种明显属于“非常规”手段、来自那个疯狂博士之手的药剂，风险未知。
罗索斯缓缓低下头，深陷的眼窝中，那对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理查德一眼。那目光中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因久攻不下而燃起的燥火。
“理查德副统领，”罗索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陛下赋予我在此次远征中的全权决断之权？”
“属下不敢！”理查德心头一凛，立刻低头。
罗索斯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在骑士阵中穿梭的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刻薄的弧度：“这并非赐予那些卑贱蛮族的‘神圣之血’那种粗劣之物。这是博迪威亚博士的最新成果——‘灰烬辉光’。它能更温和、更有效地激发骑士们体内沉睡的神圣潜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更坚韧的体魄，以及对痛苦和恐惧的更强豁免，而不会……丧失宝贵的理智与对主的虔诚。”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宣扬福音般的笃定，但理查德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更温和？有效？他曾在一次绝密任务后，偶然接触过一份关于早期“神圣赋能”药剂的内部评估报告残卷。上面隐晦地提及，即便是那些号称“副作用极小”的型号，长期或多次使用，也会对使用者的生命力、潜能乃至灵魂稳定性造成缓慢而不可逆的侵蚀，其表现可能多年后才会逐渐显现。而博迪威亚博士的东西……向来以效果猛烈和代价高昂着称。“灰烬辉光”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燃烧殆尽，方显辉光？
“可是主教大人，骑士团的荣耀在于钢铁的纪律、艰苦的训练和坚定的信仰，而非外物……”理查德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荣耀？”罗索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刺痛般的尖锐，“看看现在！看看我们！帝国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之一，整整一千名受过最严苛训练、沐浴着神圣赐福的勇士，被一个来自未开化之地的野蛮女人，像耍猴一样戏弄了将近两个时辰！寸步难进！这是何等的耻辱！如果传回帝国，传到陛下耳中，你我的荣耀何在？骑士团的荣耀何在？！”
他握着权杖和金属盒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晕：“她是在拖延时间，不错！但事实就是，我们被她一个人拖住了！拖延了帝国神圣征服的脚步！这是对陛下伟业的亵渎！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彻底地碾碎她！用最无可争议的力量和速度，向这片土地宣告，忤逆神圣意志的下场！”
说着，他不再理会理查德，拇指用力按在金属盒侧面的机括上。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并非液体，而是一种细腻的、仿佛最上等骨灰般的灰白色粉末，在夕阳余晖和权杖宝石微光的映照下，粉末内部似乎有无数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银白光芒在明灭闪烁，诡异而美丽。
罗索斯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狂热、决绝与某种隐秘亢奋的光芒。他低声吟诵起一段繁复拗口、充满亵渎般神圣感的咒文，权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大盛，与盒中的灰白粉末产生了某种共鸣，粉末开始无风自动，微微悬浮起来。
“忠诚的骑士们！”罗索斯的声音通过某种魔法技巧，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骑士和步兵的耳畔，充满煽动性，“为了伟大的国王陛下！为了神圣的征服事业！现在，接受这最终的赐福，涤净眼前的污秽，展现你们无上的忠诚与勇武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权杖向前一挥，同时将盒中的灰白粉末尽数泼洒向空中！
权杖的乳白光芒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那些粉末。无数微小的银白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片朦胧的、带着灰烬质感的奇异光雾，迅速扩散，笼罩向整个冲锋在前的骑士团以及后方的步兵方阵！
光雾触及到骑士们身上原本就流光溢彩的铠甲时，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被吸收了进去。铠甲上那些繁复华丽的纹路光芒陡然变得刺目，颜色也从淡金、乳白、浅蓝，转向一种更加炽烈、更加不稳定、隐隐带着灰白底色的奇异辉光！同时，一股远比之前“神圣赐福”更加狂暴、更加灼热、也更加……空洞的力量感，从每一名被光雾笼罩的战士身上升腾而起！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咆哮。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骑士和步兵仰天长啸，他们的眼白迅速爬满血丝，瞳孔深处隐约有灰白色的光点在旋转，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肌肉在精美的铠甲下贲张隆起，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仿佛骨骼在轻微错位生长的声音。
他们的气势疯狂飙升，之前因久战和憋屈而产生的疲惫、烦躁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燃烧般的战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对命令的绝对服从。看向柳梦嫣的目光，再无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剩下冰冷的、锁定猎物的杀机。
“不……这不是激发潜能……这是在透支生命！在点燃灵魂！”理查德心中一片冰凉，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同僚们身上那突然暴涨的力量背后，是生命气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沸腾、在流逝！那灰白光雾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邪恶的掠夺与转化之力！
然而，此刻的骑士团，已经化作了一台彻底被点燃的、隆隆作响的战争机器。罗索斯权杖一指柳梦嫣，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单词：
“碾碎。”
“杀——！！！”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中，骑士团再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速度更快！气势更猛！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连成一片恐怖的雷霆，整个地面都在震颤！骑士们仿佛失去了对坐骑的精细控制，也失去了彼此间的战术配合，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向前突刺！他们身上的灰白辉光连成一片，使得冲锋的阵列看起来像是一道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燃烧着灰烬的死亡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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