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神圣……？（2/2）

即使他内心深处，已经无法确定这征战的意义。

“理查德，”罗索斯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主教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燕州城，语气带着一丝满意的评点，“博迪威亚博士这次改良的‘神圣之血’药剂，效果确实远超预期。这些蒙昧的蛮族蛆虫，总算在生命最后时刻，为神圣的征服事业发挥了一点微末的作用。看这城墙的破损程度，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疲惫与绝望……城里的敌人，恐怕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看到我们这支沐浴在神圣光辉中的骑士团，怕是连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都被碾碎了吧？”

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战术——用这些消耗品最大限度削弱敌人，最后以绝对的神圣威严进行碾压——看来非常成功。”

理查德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微微低头，恭敬地回应：“是的，主教大人。您的战略无懈可击。”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心中，却无法完全认同。如果不是皇家炼金术士协会那个怪才博迪威亚，获得了新一批效力更强、副作用（或者说，对使用者的摧毁性）也更剧烈的药剂原料，及时补充上来……如果不是自己这些天反复劝说，分析燕州守军可能也到了极限，建议毕其功于一役……以罗索斯主教之前因几次进攻受挫、尤其是罗斯等人战死而隐约流露出的谨慎（或者说，一丝理查德都不敢确认的“惧意”），他或许真的会暂停攻势，等待更多援军或帝国下一步指示。

这个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在眼中的燕州城，还有突然出现的强大之人，似乎真的让这位一向算无遗策的主教大人，感到了一丝超出掌控的不安。

而效果更强的药剂，确实让蛮族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但也让他们死得更快、更彻底，像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烟火。如此毫无顾忌地使用、消耗一个种族，即便这在帝国是常态，理查德内心深处仍有一丝寒意。这真的是“神圣”征服应有的方式吗？

思索间，燕州城那残破不堪的轮廓，已然近在眼前。

城墙多处坍塌，垛口碎裂，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城门半倒，用杂物和尸体勉强堵塞着。城墙上，看不见一面旗帜，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警戒的士卒，没有备战的喧嚣，甚至连一丝活人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

死寂。

一种比疯狂嘶吼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整座城都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具被反复蹂躏、破碎不堪的躯壳。

罗索斯微微蹙眉，这和他预想中敌人或绝望哀嚎、或困兽犹斗的情景不太一样。他抬起手，整个行进中的骑士团整齐划一地停下，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晨风吹过破损城墙的呜咽，以及远处食腐鸟类的聒噪。

一千名银甲骑士与重步兵，如同冰冷的雕塑，沐浴在自身铠甲散发的、流转不息的绚丽“神圣”光晕中，与前方那座血腥、破败、死寂的城池，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就在罗索斯准备下令派出小队上前探查，或者直接进行一番“神圣宣告”时——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最高的、也是相对最完整的那段城墙垛口之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的衣物简单甚至有些破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与尘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长发用一根普通的布条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晨风吹起，拂过她沾着血渍却依旧清丽的面颊。

她左手握着一柄样式古朴、枪身黝黑、枪尖隐有暗金流光的丈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右手握着一柄剑身修长、清光内蕴、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微光的长剑，自然垂在身侧。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残破的城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投向城下这片银光绚烂、如同神圣画卷般的异族军队。没有怒吼，没有戒备的姿态，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诸如仇恨、恐惧、绝望之类的激烈情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历经无尽血火淬炼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然。

在她身后，是坍塌的城墙、弥漫的血腥、无边的死寂，以及这座城池所承受的一切苦难与牺牲。

在她身前，是铠甲华丽、光芒流转、秩序森严、代表着所谓“神圣”与征服的异族大军。

某一瞬间，理查德恍惚觉得，那站在破败城头的朴素身影，远比城下这支光芒万丈的“神圣”骑士团，更接近某种永恒的真实。她仿佛不是被困守孤城的残兵，而是一位默默见证了一切、即将做出审判的神只，正以亘古不变的平静目光，俯瞰着下方这些自以为掌握着“神圣”、却可能早已迷失在自我编织的幻梦中的……凡人。

罗索斯主教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皱了起来。城头上那女子平静的目光，让他心中那丝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再次悄然浮现。

而柳梦嫣，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