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符文弩的挫折(2/2)
杨林没退。
他死死盯着弩身,看着那些他亲手刻下的纹路开始发亮、发烫,木头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箭槽在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然后——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
一股炽热的气浪从箭槽喷出,带着火星和碎裂的木屑。杨林被气浪掀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听见有人惨叫,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烟尘散去时,试射场一片狼藉。
符文弩的前半截已经炸开,扭曲的弩臂冒着黑烟。地上散落着燃烧的木屑和碎裂的箭头。两个离得近的工匠倒在地上,一个抱着胳膊惨叫,手上的皮肉被烫得翻卷起来;另一个脸上全是血,被飞溅的木片划开了眉骨。
“快!拿水来!拿伤药!”王铁头的声音在发抖。
杨林坐在地上,没动。
他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眼睛一眨不眨。脸颊被火星溅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感觉不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一直沉,沉到冰冷的深渊里。
失败了。
而且付出了代价。
“大人,您没事吧?”有学徒过来扶他。
杨林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他走到那两个受伤的工匠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烫伤的那个,手掌和手臂一片焦黑,皮肉黏连在一起。划伤的那个,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对不住。”杨林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两个工匠忍着痛摇头:“不怪大人……是咱们手艺不精……”
杨林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残骸前,蹲下,开始一片片捡拾碎片。烧焦的木片,变形的铜丝,炸裂的青纹石……他捡得很仔细,每一片都拿起来看看,再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王铁头处理好伤员,走过来,欲言又止。
“说吧。”杨林头也不抬。
“大人,这符文……太凶险了。”王铁头低声说,“火蜥蜴骨粉性子太烈,青纹石又压不住。强行刻在木头上,玄气一激,就像往热油里泼水,非炸不可。”
杨林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半道符文。纹路边缘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那该刻在什么上?”他问。
“得用能导玄气、又能耐高温的东西。”王铁头想了想,“玄铁最好,但咱们没有。次一点用赤铜,可赤铜太软,做弩臂不行。或者……用石头?”
“石头刻不了这么细的纹。”
“那就……”王铁头说不下去了。
杨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这里收拾干净。伤员送医馆,用最好的药,工钱照发,养伤期间再加三成补贴。”
“是。”王铁头犹豫了一下,“那这符文弩……”
“继续研究。”杨林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不是这样研究。把所有的古籍残卷都找出来,一张纸都别漏。再去山民部落问问,有没有老人知道符文的事。还有——”他顿了顿,“明天开始,我亲自学打铁。”
“大人?”
“符文刻在木头上会炸,刻在金属上呢?刻在石头上呢?刻在骨头、兽皮、甚至陶土上呢?”杨林看着王铁头,“总有一种材料能行。一种不行就试十种,十种不行就试一百种。咱们现在有地方,有人,有时间——慢慢试。”
王铁头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杨林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上连胡茬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有种让王铁头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都心悸的东西——不是疯狂,是固执。一种要把南墙撞穿的固执。
“明白了。”王铁头深深一躬,“老朽陪大人一起试。”
杨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试射场,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新的宣纸,开始画图。
这一次,他不再完全照搬古籍上的符文。
他回忆着爆炸前的那一瞬间——玄气是如何在纹路中流动的,哪里先亮,哪里后热,哪里最终崩溃。他一点点修正,简化,把过于复杂的转折改平直,把容易积聚玄气的节点打散。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
蜡烛烧完一根,又换上一根。
杨林伏在案上,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
他画的不是一张图,是十张,二十张,三十张。
每一张都和上一张有细微的不同。
直到晨曦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宣纸上,他才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腕子。
桌上散落着厚厚一叠草图。
最上面那张,符文已经简化到只有七道转折,像个歪扭的“火”字。
杨林拿起那张图,对着晨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再来。”
窗外,灰岩城在晨光中苏醒。
春耕的队伍已经扛着农具出了城,马蹄声、车轴声、人语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生机。
而在格物院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