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学堂钟声(2/2)
“陈先生,”一个乡兵举手,“要是分战利品,一百两银子,三十个人分,咋算公平?”
陈先生笑了:“这个问得好。咱们就用刚学的法子……”
他边讲边打算盘,珠子清脆。学员们都伸长脖子看。
而在后院的“匠艺班”,气氛又不一样。
这里不读书,不动笔,摆的是各种工具、材料。教课的是郑铁匠和几个老匠人,学员是各作坊选来的年轻匠人。
今天教的是“灌钢法”。
郑铁匠赤着膀子,指着炉子里的铁水:“看好了!生铁和熟铁一起熔,生铁熔点低,先化,渗进熟铁里——这样炼出来的钢,又硬又韧!”
火星子溅出来,学员们后退一步,但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法子,是主公从古书里找出来的,”郑铁匠抹了把汗,“咱们狼牙公国的刀为什么锋利?甲为什么结实?就靠这个!都学会了,回去教给自家铺子的伙计——主公说了,好手艺,不能藏着掖着,要传开!”
一个年轻木匠兴奋道:“郑师傅,那木匠活有没有新法子?”
“有!”郑铁匠从旁边拿起一把锯,“看这锯齿,我改了改角度,下料更快。还有刨子……”
他一样样讲解,学员们听得如痴如醉。
日头渐高,钟声又响了——这是课间休息的钟。
孩子们涌出教室,在天井里玩耍。成人班的学员们聚在槐树下,交流着刚才学的东西。有个卖菜的妇人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刚学的“粮”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文先生拿着张红纸走出来。
“安静!”他敲了敲钟,“宣布个事——上月月考,蒙童班甲等第一名,王小石!”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人群里走出来,脸涨得通红。他穿着带补丁的衣裳,但洗得发白,头发也梳得整齐。
“王小石,流民出身,父母在城南垦田。”文先生朗声道,“入学三月,识字五百,算术全优,文章《我的家乡》获甲上评等。按学堂章程,奖励:笔墨一套,新衣一身,免其家今年田赋三成!”
天井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王小石手足无措地站着,眼圈红了。人群后,一对中年夫妇——正是他父母,互相搀扶着,早已泪流满面。
“石头……咱家石头有出息了……”妇人喃喃道,声音发颤。
汉子死死攥着妻子的手,说不出话。他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一路饿死两个娃,就剩石头这一根苗。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文先生把奖励递给王小石,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学。主公说了,学堂里不分贵贱,只论才学。你今日是甲等第一,明日可能就是公国的栋梁。”
“谢、谢谢先生……”王小石深深鞠躬。
钟声在这时又响了。
“上课了!”文先生挥挥手,“都回教室去!”
人群散去,学堂里再次响起读书声、讲课声、算盘声、工匠的敲打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机。
槐树下,王小石的父母还站在那里,望着东厢房的方向。透过窗户,能看见儿子挺直的背影。
“当家的,”妇人抹着泪,“今晚……给石头煮个鸡蛋吧。”
“煮两个。”汉子哑着嗓子,“咱家……出读书人了。”
风吹过,槐叶沙沙落下。
一片叶子飘到妇人肩头,她轻轻拂去,抬头望向学堂屋檐下那块匾——那是杨帆亲笔题的四个大字:
“有教无类”。
她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但觉得,这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道理。
钟声还在回响。
一声,又一声。
像种子破土的声音,像幼鸟试翅的声音,像一个民族在废墟上,重新学习站立的声音。
而在远处的杨府书房,杨帆推开窗,听着那隐约传来的钟声和书声,久久伫立。
冯源轻轻走来,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起风了。”她说。
“不怕。”杨帆握住她的手,“你听——这是咱们的根,在往下扎呢。”
窗外,秋阳正好。
学堂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悠长,坚定,仿佛能传到很远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