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甄府白幡（2/2）

朱明见她如此，心中稍安。他的目光随即转向灵堂一侧。那里，一身缟素、未施粉黛的张氏，正由两名年长仆妇搀扶着，对着亡夫的灵位默默垂泪。相较于女儿们的嚎啕大哭，她的悲伤显得更为内敛，却也更为沉重。那张往日里精明干练、容光焕发的俏脸，此刻苍白憔悴，眼圈红肿，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往日那种成熟妩媚与精明强干交织的独特风韵，被深沉的哀戚所笼罩，却别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柔弱之美。

朱明心中微动，泛起一丝复杂的怜惜。他示意贾诩等人暂且安抚甄家姐妹与接待其他吊唁宾客，自己则缓步走到张氏身侧。

“甄夫人。”朱明轻声唤道。

张氏缓缓转过头，见是朱明，勉强敛衽行礼，声音沙哑：“妾身……见过侯爷。府中丧乱，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

“夫人不必多礼。”朱明虚扶一下，温言道：“甄家主骤然仙逝，夫人痛失良人，心中悲苦，明感同身受，还请节哀顺变，千万保重玉体。”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甄家主虽去，然甄家偌大的家业仍在，姜儿她们姐妹五人年纪尚幼，这千斤重担，眼下唯有夫人您能扛起。为了甄家历代先祖攒下的基业，为了姜儿她们的未来，也为了甄家主在天的念想，夫人，您必须振作起来。”

这番话，既是安慰，更是提醒与激励。张氏闻言，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是啊，夫君走了，留下这泼天家业和五个女儿，外有虎视眈眈的族亲、觊觎财富的豪强，内有悲痛惶然的女儿和可能心思浮动的仆役掌柜……她若倒下，甄家顷刻间便有分崩离析之危。

她抬起头，看向朱明。这位年轻的侯爷，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趁人之危的算计，只有真诚的关切与支持。想起夫君生前对朱明的评价，想起自己在云梦泽经商时朱明给予的信任与便利，更想起他刚才对女儿们的开导……一股暖流与力量，悄然注入她冰凉的心田。

“侯爷……”张氏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决然，“多谢侯爷开导。妾身……明白了。为了甄家，为了女儿们，妾身……不能倒。”

朱明点头：“夫人能如此想，便是甄家之福，亦是甄家主之愿。眼下府中事务繁杂，若有任何需要协助之处，夫人尽管开口。明虽不才，麾下尚有几分人手，些许钱粮，亦可调用。”

他当即转身，对侍立在不远处的黄琬和波才吩咐道：“黄公，波才将军，甄府治丧，事务繁多。你们调派一些得力可靠的吏员和士卒过来，协助甄府管家，打理一应杂务——采买丧仪用品，维持府中秩序，接待四方吊客，护卫府邸安全，务必安排妥当，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黄琬与波才肃然领命。黄琬掌管钱粮民政，调度人手物资自是拿手；波才心思细密，且麾下多黄巾旧部，执行力强，负责安全与杂务正好。

张氏见朱明如此安排，事事想在前头，且派来的都是可靠之人，心中感激更甚，盈盈下拜：“侯爷大恩，妾身……与甄家上下，没齿难忘！”

朱明连忙虚扶：“夫人快请起，此乃明分内之事。甄家与我云梦泽，早已是休戚与共。夫人且安心处理家事，外间若有任何风雨，自有我朱洪武为甄家挡之！”

此言一出，既是承诺，也是宣告。灵堂内外的甄家人、以及前来吊唁的宾客、云梦泽的文武，都听在耳中。这意味着，朱明正式公开表态，将全力支持与庇护甄家，任何想趁甄逸新丧打甄家主意的商贾与豪强势力，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朱明的怒火。

张氏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位年轻、英武、且在此刻给予她最坚实依靠的男子，心中那片因丧夫而冰冷破碎的天地，似乎照进了一缕微光，那早已悄然滋生的好感与依赖，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变得清晰而强烈起来。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复杂的情愫，只轻声道：“谢……谢谢侯爷。”

朱明又安慰了几句，见张氏情绪稍稳，甄姜也渐渐能主持场面，便不再久留，以免打扰丧仪。他留下贾诩、郭嘉等人代表自己继续帮忙应酬，自己则带着典韦等人先行离开。

走出甄府，回望那一片素白，朱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人生无常，富贵荣华转眼空。甄逸之死，对他而言，或许意味着与甄家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张氏……这位能力出众、风韵犹存的未亡人，未来将如何支撑起甄家？而她与自己之间，那份早已存在的微妙情愫与欣赏，又会随着时势变迁，走向何方？

“派人通知‘天幕’，加强对中山无极甄氏宗族留守的族老，以及北方可能与甄家有利益纠葛的豪强势力的监控。”朱明对随行的郭嘉低声道，“甄逸一去，甄家这块肥肉，盯着的人不会少。我们要确保，这块肉，只能烂在云梦泽的锅里。”

“嘉明白。”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点头应下。

初夏的风，带着微热，吹拂过云梦泽。甄府的白幡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预示着，一场围绕财富、权力、乃至情感的暗涌，已随着甄逸的离世，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朱明，已然立于潮头，准备迎接一切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