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玉碎梅香疑未断(1/2)
山林的夜风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刮在人脸上生疼。陈生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翻过山坳,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落脚。破庙四壁漏风,蛛网蒙尘,只有神龛上那尊缺了半边脸的山神像,还在昏暗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威严。
赵刚先寻了些干柴,在大殿中央拢起一堆火。火光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把弓箭靠在墙角,搓着手哈了口热气,瞥了眼蹲在火堆旁、眉头紧锁的陈生,忍不住开口:“老陈,别愁眉苦脸的了!这趟浦口之行,咱端了鬼子的毒气弹,活捉了梧桐,够本了!不就是块玉佩吗?回头咱再想办法找回来!”
陈生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了梅花玉佩的温热触感,竟像是少了一块心头肉。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沈若雁,她正帮柳如烟重新包扎肩膀的伤口,指尖利落,眼神却时不时飘过来,带着几分担忧。
“梧桐醒了吗?”陈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一次,又昏过去了。”沈若雁放下手里的纱布,抬眸看他,“苏瑶给他喂了点草药水,暂时没性命之忧,但嘴硬得很,一句话都不肯说。”
提到苏瑶,陈生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庙门。小姑娘拎着药箱,正蹲在门槛边,借着月光清点剩下的草药。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专注地挑拣着药草,时不时往火堆这边望一眼,撞上陈生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软了半截。他想起在浦口货场,苏瑶拎着木桶朝梧桐砸过去的模样,想起她扶着自己时,手心传来的温度,想起她那句带着倔强的“我们是铁三角啊”。喉间忽然有些发涩,他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低声道:“冷不冷?怎么不去烤烤火?”
苏瑶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药掉了一地。她连忙弯腰去捡,指尖却被陈生握住了。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暖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苏瑶的脸更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不……不冷。我怕草药受潮,先理一理。”
陈生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松开手,帮她一起捡草药,声音放得更柔:“这次在浦口,多亏了你。那草药水不仅能克制毒气弹,还能制住梧桐,立了大功。”
“都是我爹教我的。”苏瑶小声道,“我爹说,草药是救人的,也是制敌的,关键看用在什么地方。”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生,眼里满是关切,“陈生哥,你的伤口……又疼了吧?刚才跑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生摇摇头,刚想说“没事”,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皱紧了眉头。苏瑶见状,连忙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他:“这是止痛的,你先吃了。等天亮了,我再给你换药。”
陈生接过药丸,就着她递来的水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苏瑶身上的味道一样。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赵刚在火堆旁喊:“老陈!瑶瑶丫头!你们俩别在门口说悄悄话了!快过来,有要事商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苏瑶拎着药箱,跟在陈生身后,回到火堆旁坐下。
柳如烟靠在神龛的柱子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亮。她看着陈生,开门见山道:“陈队长,抢走你玉佩的人,身手很利落。当时浓烟滚滚,能见度极低,他却能精准地摸到你身边,抢走玉佩,说明他对你的习惯了如指掌。”
陈生的心猛地一沉。柳如烟说得没错,那枚梅花玉佩他一直贴身戴着,藏在衣襟里,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混乱中找到玉佩的位置,更别说悄无声息地抢走。
“难道……是我们身边的人?”赵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沈若雁、柳如烟、苏瑶,还有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林舟。
提到林舟,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坐在火堆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他抬起头,淡淡道:“看我做什么?当时我和陈队长一起冲出去的,浓烟里人影杂乱,谁知道是谁下的手?”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陈生看着他,心里却泛起一丝疑云。林舟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利落得像一阵风,而且他对自己的习惯,似乎确实比旁人更了解几分——从江城到浦口,林舟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用开口,林舟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沈若雁看出了陈生的心思,开口缓和气氛:“现在不是怀疑自己人的时候。抢走玉佩的人,目的肯定不简单。那枚玉佩,除了是你娘的遗物,还有别的来历吗?”
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火光映着他的眼睛,里面藏着一些连沈若雁都不知道的往事:“这枚玉佩,是我爹留给我娘的。我爹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他当年是同盟会的人,后来跟着孙中山先生闹革命,可惜在我出生前,就牺牲了。我娘说,这枚玉佩上的梅花纹路,藏着一个秘密,关乎一批失踪的革命经费。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众人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陈生是江城抗日支队的队长,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身世。
柳如烟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革命经费?难道和苍鹰有关?我爹当年查到的,就是苍鹰在暗中倒卖军火,资助日军,而他们的启动资金,会不会就是这批失踪的革命经费?”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枚玉佩,就是解开苍鹰秘密的关键。
“梧桐是苍鹰的左翼,掌管情报,他肯定知道玉佩的秘密。”沈若雁的眼神变得锐利,“等他彻底醒了,我们必须撬开他的嘴。”
“难。”柳如烟苦笑一声,“苍鹰的人,都是硬骨头。而且梧桐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的来历——他本名叫顾砚臣,是前清的翰林子弟,后来家道中落,被日本人收买,成了苍鹰的左翼。此人饱读诗书,心思缜密得很,想要从他嘴里套话,比登天还难。”
“再难也要试。”陈生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决绝,“苍鹰一日不除,江城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刚反应最快,猛地抓起墙角的弓箭,厉声喝道:“谁?”
火光摇曳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枪,枪口直指众人。
“别紧张。”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伪装,“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是来和你们做交易的。”
陈生站起身,挡在苏瑶身前,眼神警惕:“你是谁?想做什么交易?”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冷笑一声,“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苍鹰的下一步计划,还可以告诉你们,抢走玉佩的人是谁。条件是,放了顾砚臣。”
“不可能!”赵刚率先开口,“顾砚臣是苍鹰的核心,放了他,就是放虎归山!”
“不放他,你们永远别想知道玉佩的秘密,也别想知道,苍鹰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黑衣人语气笃定,似乎吃定了众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在镇江的金山寺等你们。记住,只许陈队长一个人来,若是带了旁人,顾砚臣的命,还有玉佩的秘密,就都别想要了。”
说完,黑衣人转身就走,身法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赵刚想追出去,却被陈生拦住了。
“别追了。”陈生看着庙门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此人的身手,不在林舟之下,追上去也没用。”
“镇江?金山寺?”沈若雁沉吟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陈生的眼神异常坚定,“只要能查到苍鹰的秘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闯得。”
苏瑶抓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陈生哥,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们是铁三角,要去一起去!”
赵刚也附和道:“没错!老陈,我跟你一起去!瑶瑶丫头的迷药,我的弓箭,保管能帮上忙!”
陈生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苏瑶的手背,又看了看赵刚,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好!铁三角,生死与共!”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舟。林舟依旧坐在火堆旁,手里的树枝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夜色渐深,山神庙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众人都没有睡意,围坐在火堆旁,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苏瑶靠在陈生身边,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最后竟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拂过陈生的脖颈,痒酥酥的。
陈生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她。他低头看着苏瑶恬静的睡颜,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沈若雁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手枪。
柳如烟靠在柱子上,看着火光下的众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忽然觉得,这场战火纷飞的乱世里,能有这样一群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前往镇江。顾砚臣依旧昏昏沉沉,被赵刚和林舟两人架着,跟在队伍后面。苏瑶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靠在陈生的肩膀上,脸瞬间红透了,一路都不敢抬头看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打理伤口。
一路颠簸,两天后,众人终于抵达了镇江。镇江自古便是江南重镇,金山寺更是名闻天下。只是如今战火纷飞,往日香火鼎盛的金山寺,也变得冷清了许多。山门前的石狮子,被炮火熏得漆黑,寺里的钟声,也透着几分苍凉。
陈生按照约定,让赵刚和苏瑶带着顾砚臣,在金山寺外的树林里埋伏,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金山寺的大雄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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