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反噬(2/2)
“好。”他说,“总算还有点骨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韩进走下城楼,步入密室。
房门关闭,烛火摇曳。
他脱去外袍,露出袖中一道暗红血痕——那是昨夜掐掌心留下的旧伤,今日又添新裂。
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笑了。
笑得温柔,又残忍。
“等着吧。”他低声呢喃,“等吕布的大军逼近城下,等马超率军出征迎敌……那时,我会亲手为你打开金城的城门。”
“然后——”
“看你们如何死在我的‘忠义’之下。”第321章犬子的反噬(续)
金城西校场,残阳如血。
马超正盘腿坐在军帐中央,手中长枪横置膝上,指尖缓缓滑过冷铁枪身,仿佛在抚摸一段不肯安息的旧梦。
帐外风声猎猎,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鼓角低鸣,像是大地深处酝酿的雷霆。
他本已闭目养神,忽闻亲兵急报:“庞德将军求见!”
“进来。”他头也不抬。
庞德掀帘而入,铠甲未卸,眉宇间凝着一层阴云。
“主公……出事了。”
马超终于睁眼,眸光如电:“说。”
“韩进——斩了吕军使者,悬首城楼,三日不收。”
帐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得马超脸色忽明忽暗。
片刻沉默后,他竟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好!好一个韩文约托孤之臣!”他猛然起身,将长枪重重顿地,“我原以为此人不过是趋炎附势的懦夫,只知饮酒误事、醉卧庭堂,却不知骨子里竟有这等刚烈血性!当真痛快!”
庞德却未动容,反而沉声道:“末将总觉得此事蹊跷。那韩进素来圆滑,从不与人争锋,如今怎会突然悍然杀使?此举无异于自断退路,除非……他另有倚仗。”
马超挥手打断:“倚仗?他能倚仗谁?韩遂已死,西凉群龙无首,若非我归来收拾残局,这四郡早被曹操蚕食殆尽!”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我这般心怀忠义?有些人,不过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不硬气一回。可这一回……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说罢,竟亲自取来酒坛,拍开封泥,豪饮一口后递向庞德:“来,为金城守节者,干此一杯!”
庞德迟疑接过,却只浅啜一口。
他目光扫过马超脸上那久违的笑意,心中却愈发沉重。
那笑容太过炽烈,像是长久压抑后的爆发,又似饮鸩止渴般的欢愉。
而马超已不再看他,只唤左右备宴,召集诸将共饮。
酒过三巡,他举杯高呼:“今有韩太守宁死不降,拒敌于外,实乃我西凉脊梁!诸君当与我同心戮力,共抗吕布逆贼,保我故土不受践踏!”
众将应和,声浪冲天。
唯有庞德默默退至帐角,望着主位上越饮越狂的马超,心头警铃隐隐作响。
他知道,这位少主自归国以来,屡遭背叛、亲信离散,早已对“忠诚”二字既渴望又敏感。
如今韩进以一场血腥决绝的姿态示忠,恰如干柴遇烈火,瞬间点燃了马超内心最深的执念——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愿意为信念赴死的战友。
哪怕这个形象是假的。
夜渐深,酒宴仍在继续。
马超已酩酊大醉,搂着部将高声谈笑,言必称“韩公忠义可昭日月”,全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温柔陷阱。
他的眼神明亮而空洞,像极了一个终于寻得归属的流浪儿,在虚幻的安全感中沉沦。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榆中荒庄,黄沙掩映下一间破败石屋悄然亮起微光。
屋内,马玩跪坐于草席之上,面前是一位黑袍裹身、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子——吕布密使李通。
油灯昏黄,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扭曲交错,宛如毒蛇缠斗。
“韩进要降。”马玩声音沙哑,字字带血,“但他不只要活命,他要借吕布之手,除掉少主马超。”
李通不动声色:“细说。”
“他昨夜召我密议,伪称誓死抗吕,实则已修书献城。他算准马超刚愎易怒,必因使者被杀而出战迎敌。届时他开城引吕军入内,内外夹击,马超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围歼。”
“那你为何前来告密?”李通眯起眼,“你可是韩遂旧部,理应效忠金城正统。”
马玩苦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上面刻着“韩”字徽记。
“这是主公临终前亲手交予我的信物,命我辅佐马超,护其周全。可如今……我若再沉默,便是背主!”
他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不是为了什么天下大势而来。我只是……不想看着少主死在一个伪君子的‘忠义’之下。”
李通凝视他良久,终于点头:“你走吧。明日午时之前,必有大军回应。”
马玩起身欲行,忽又停步:“还有一事——韩进不会轻易暴露。他会在最后一刻才动手。你们……一定要快。”
门扉轻启复闭,身影没入夜色。
屋内只剩李通一人。
他吹熄灯火,黑暗中低声喃喃:“温侯若知此计,定当大喜。”
果然,七日后,允吾行宫。
吕布端坐帅案之后,披玄甲,束红缨,眉宇间杀气凛然。
贾诩立于侧旁,羽扇轻摇,唇角含笑。
“韩进愿为内应?马超被困孤城?”吕布听完战报,骤然放声大笑,声震殿堂,“好!当真是天助我也!昔日虎牢关前,我败于群雄围攻;今日陇西道上,我要让马孟起亲眼看着自己的忠臣如何一刀捅穿他的心脏!”
贾诩抚须而笑:“主公智勇冠世,如今内有奸细倒戈,外有张辽断其归路,高顺扼其粮道,三军齐发,凉州指日可定。”
“传令!”吕布霍然起身,剑指西方,“张辽率轻骑五千,星夜奔袭狄道,截其援兵;高顺领陷阵营潜伏枹罕,待我主力压境时突袭侧翼;我亲提大军三万,直扑金城!”
他眸光如刀,寒意彻骨:“我要让整个西凉听见——飞将归来,万军俯首!”
诏令传出,烽火连天。
而在金城城头,韩进独自立于箭楼之巅,遥望西陲苍茫暮色。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铜钥——通往城门地库的唯一信物。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如同月下绽开的毒花。
远处,战鼓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