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封框(1/2)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美术馆的落地玻璃窗,掀起苏暖素色裙摆的一角。《99%的父爱》画展开展第二日,展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可苏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展厅中央那具尚未封框的版画原件上。
昨日神秘买家林先生的要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用作者的泪水封框”。起初她以为是艺术界常见的行为艺术噱头,可当工作人员将特制的密封画框推到她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要求背后藏着的,或许是与她相通的、沉甸甸的思念。
画框是胡桃木材质,纹理深邃,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中央预留的空间恰好契合《99%的父爱》的尺寸。苏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框内壁,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哑光涂层,工作人员说,这是为了防止泪水腐蚀画纸,又能让泪珠在框内长久留存,像凝固的星光。
展厅里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林先生依旧戴着墨镜,站在人群后排,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苏暖深吸一口气,将版画小心翼翼地嵌入画框,指尖掠过画面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那是父亲苏振邦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三年前渗在诊断报告上,如今随着木刻的纹路,成了永恒的印记。
她想起父亲化疗期间,每次输液结束都会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哪怕在高烧时也带着暖意;想起他偷偷藏起止痛药,说要留给她应对痛经,自己却在深夜咬着毛巾忍疼;想起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暖暖要幸福”,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手指还保持着想要抚摸她头发的姿势。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平静。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画框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滴,两滴,泪珠顺着木质纹理蜿蜒而下,有的停在角落,有的顺着框壁滑向画面边缘,却被那层哑光涂层稳稳接住,没有沾染画纸分毫。
苏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她能感觉到周围有细碎的抽泣声,能听到相机快门按下的“咔嚓”声,可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父亲的笑容,和那份占满她生命99%的父爱。她微微俯身,额头抵着画框,泪水愈发汹涌,像是要将三年来压抑的悲痛尽数倾泻。
“够了吗?”工作人员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不忍。
苏暖摇摇头,直到眼泪渐渐止住,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直起身,看着框内那些晶莹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父亲在天上眨着的眼睛。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密封胶沿着画框缝隙仔细涂抹,将泪水与外界彻底隔绝。当最后一道缝隙被封死时,展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林先生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封框的版画的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苏小姐,这幅画,有了灵魂。”
苏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市第一医院的号码,她心里一紧——父亲生前住院的医院,她这三年来几乎每周都会去做义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喂,是苏暖小姐吗?”电话那头是儿科护士长张姐焦急的声音,“我们这里有个患儿,患上了罕见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症,情况很危急,刚刚检测到你之前捐赠的血液样本里,有针对这种病症的特异性抗体。我们查了记录,你上周做义工时留过泪,当时护士收集了一些,本来是想做情绪与免疫的研究,没想到……”
苏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捐赠血液是常事,可流泪被收集样本,她却毫无印象。“张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在ICU抢救,医生说如果能尽快拿到足够的抗体,或许还有希望。可你的血液里抗体浓度不高,但之前收集的泪液样本里,抗体活性极强。苏小姐,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来医院一趟?我们需要再收集一些你的泪液,提取抗体救治孩子。”
挂了电话,苏暖来不及跟林先生和展厅的人解释,抓起包就往医院跑。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那个孩子。
赶到医院时,儿科ICU外已经围满了人。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救救我的孩子”。旁边站着几个医护人员,脸色都十分凝重。
张姐快步迎上来,递给她一套无菌服:“苏小姐,你跟我来。孩子叫乐乐,才三岁,这种病全世界都没几例,你的泪液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苏暖点点头,迅速换上无菌服,跟着张姐走进旁边的采集室。房间里放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护士递给她一块纱布:“苏小姐,尽量放松,情绪激动一点也没关系,我们需要收集足够的泪液。”
苏暖闭上眼,试图回忆那些让她悲痛的画面——父亲化疗时掉光的头发,弥留之际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可不知为何,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悲痛,还有一丝莫名的牵挂。泪水再次滑落,护士小心翼翼地用吸管将泪水收集到试管里,密封好后立刻送去实验室。
“还要再来一次,不够。”实验室传来消息。
苏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想起了刚才展厅里的画框,想起了林先生眼中的落寞,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乐乐。她不知道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却莫名觉得心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护士一边收集,一边轻声安慰:“别太难过,你这是在救人命。”
采集结束后,苏暖坐在采集室的椅子上休息,眼眶酸涩得厉害。张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太好了,这次的量足够了!医生已经开始提取抗体,准备给乐乐注射了。苏小姐,你真是这个孩子的救命恩人。”
苏暖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她走到ICU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病床上的孩子瘦小得像只小猫,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暖下意识地回头,瞬间愣住了——来人竟然是厉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厉婉清。
厉婉清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可脸色却十分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她快步走到ICU门口,抓住刚才那个哭泣的女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怎么敢把他带到这里来?谁让你联系医院的?”
那个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倔强:“婉清姐,乐乐快不行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也是你的……”
“住口!”厉婉清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个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他!”
苏暖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厉婉清她认识,父亲生前的公司曾与厉氏有过合作,她见过几次这位董事长夫人,向来以端庄得体着称,可此刻的她,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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