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血染的99%(1/2)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在苏暖的鼻腔里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父亲苏振邦被推进ICU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味道。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导管爬进他的静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像条濒死的蛇,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停顿。苏暖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里,报告右下角“恶性肿瘤晚期”五个字,像五把生锈的锥子,一下下凿着她的神经。
那天下午,护士来换输液袋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报告。纸张飘落在地上,恰好沾到了父亲换下的引流袋渗出的血。暗红的血渍像墨汁一样在白纸上晕开,沿着报告上“肿瘤细胞占比99%”的字迹蔓延,将那个冰冷的数字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苏暖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血迹时,突然像被电流击中。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曾经挺拔的脊梁被病痛压得佝偻,可每次她哭着说“爸,我们不治了”,他都会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爸还能撑,爸要看着你成家。”
那99%的肿瘤细胞,是压在父亲身上的大山;而那剩下的1%,是他拼尽全力留给女儿的父爱。
苏暖是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的高材生,师从国内着名版画家陈默。她的作品向来以细腻的笔触和清冷的意境着称,毕业展上的一组《空镜》系列,曾被业内人士评价为“最具灵气的新生代作品”。可自从父亲病重,她的画架就蒙了尘。画室里堆着厚厚的画纸,却没有一张能完整地画完。她试过用铅笔勾勒父亲的轮廓,可画到他眼角的皱纹时,眼泪总会模糊视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团墨渍。
父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苏暖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又翻到了那张染血的报告。血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像干涸的河床,在白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她把报告铺在画室的工作台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一刻,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
她想起父亲化疗时掉光的头发,想起他强忍着疼痛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想起他在弥留之际,用颤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别怕”。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撞击着她的心脏。她拿起刻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血渍的边缘,在木板上刻下第一刀。
版画创作是个磨人的过程,尤其是她选择的木刻版画,需要用刻刀在木板上一点点雕琢,每一刀都要精准有力。苏暖的手指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后,渗出的血水沾到木板上,与刻刀划出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她没有停下来,任由疼痛刺激着神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的悲痛和思念都倾注到作品里。
她用黑色的油墨涂抹木板,然后将画纸覆盖在上面,用滚筒反复碾压。当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画纸时,一张带着血渍痕迹的版画呈现在眼前。画面的主体是“99%”那个数字,被血渍包裹着,显得格外刺眼。数字的周围,她刻下了父亲的轮廓,模糊而隐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画面的左下角,她刻了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枯瘦的手,那是她和父亲最后的告别。
苏暖给这幅作品取名为《99%的父爱》。她一共刻了三幅,每一幅都带着她的血水和泪水。刻完最后一幅时,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失声痛哭。三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悲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半年后,陈默老师看到了这幅作品,当即决定为苏暖举办一次个人画展。画展的主题就叫“父爱如山”,《99%的父爱》被放在了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画展开展的那天,展厅里挤满了人。有艺术界的同行,有媒体记者,也有普通的观众。当人们看到《99%的父爱》时,都被深深震撼了。画面上的血渍痕迹清晰可见,仿佛还带着温度,那模糊的轮廓和紧握的双手,让每一个观者都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太让人感动了,”一位中年女士站在画前,抹着眼泪说,“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也是这样,默默为我付出了一辈子。”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对父爱的最好诠释,”一位艺术评论家在接受采访时说,“苏暖用最质朴的手法,将自己的真情实感融入作品中,这样的作品才有灵魂。”
画展开展的第三天,一位神秘买家来到了展厅。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墨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看起来气场十足。他在《99%的父爱》前站了足足一个小时,一言不发。随后,他找到了画展的负责人,提出要买下这幅作品。
负责人有些为难,因为这幅作品是苏暖的代表作,原本打算留在美术馆收藏。可神秘买家开出的价格,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千万。
这是国内新生代画家作品的最高成交价。负责人立刻联系了苏暖,把情况告诉了她。苏暖接到电话时,正在父亲的墓前献花。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同意了这笔交易。对她来说,这幅画的意义不在于金钱,而在于让更多人感受到父爱的伟大。
可就在交易即将完成时,神秘买家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我要这幅画用作者的泪水封框。”
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负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后,才敢相信。他把买家的要求转达给苏暖,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苏暖,你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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