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江山承继(1/2)
鼎兴十年,春深。
年逾五旬的刘备,近来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次数明显少了。虽未显老态龙钟,但往昔那双能洞察人心、观照天下的深邃眼眸,偶尔会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悠远。他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御书房内,对着那幅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的、标注着大汉疆域及四方都督府的巨大寰宇图沉思,或是翻阅太子刘禅及各部送来的奏章。郭嘉、徐庶、诸葛亮、庞统、法正等元老重臣,虽仍总理机要,但刘备将越来越多的具体政务,交予刘禅处置,自己则更像一位掌舵的船长,在确认航线无虞后,将风帆与船舵,逐渐交到年轻的继任者手中。
太子刘禅,在刘备的悉心教导、诸葛亮、庞统、法正等的严厉督促、以及陈群、马良、蒋琬、费祎、杨修等东宫属官的辅佐下,早已褪去了稚嫩。他性情宽和,虽不如其父那般杀伐果决,却多了几分沉稳与纳谏的雅量。处理政务勤勉细致,尤重民生与文教,对刘备开创的九州商社、四大书苑、拼音普及等新政,推行不遗余力。朝野上下,虽偶有暗议太子英断不如先帝,但对其仁厚善纳之姿,多数臣工是认可且心怀期待的。
这一日,宫中侍从悄然传递着一个消息:陛下召太子、丞相诸葛亮、尚书令法正、以及宗正刘璋,于今夜赴北宫清凉殿陛见。清凉殿非议政之所,位置幽静,此等小范围、非正式的召见,往往意味着极其重要且私密的决断。
华灯初上,清凉殿内只点着几盏明净的宫灯,光线柔和。刘备未着龙袍,仅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小几上温着一壶清茶。刘禅、诸葛亮、法正、刘璋四人行礼后,依序坐下。气氛静谧,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漏声与远处宫苑的模糊声响。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儿子刘禅脸上,看了许久,才微微一笑,声音平和:“阿斗,你监国理政,也有五六年了吧?朕观你处置奏对,日渐老成,诸卿辅佐,亦算得力。朕,很欣慰。”
刘禅忙躬身:“儿臣愚钝,全赖父皇教导,丞相、令君及诸位大臣匡扶,不敢言功。每遇疑难,常思父皇若在,当如何处之,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父皇开创之基业。”
“基业……”刘备轻声重复,端起茶杯,却未饮,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基业,自涿郡桃园而起,辗转半生,百战余烈,方有今日之气象。北定襄平,西置西域,南镇交趾,东抚瀛州……地图之上,红线所至,皆是我大汉王土,汉旗所扬,皆需沐我汉化。”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深沉慨叹,“朕之所愿,内使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终;外使四夷宾服,商路畅通,文教远播。此志,十数年来,未尝一日或忘。而今,纲纪已立,制度已成,边疆虽偶有小衅,然大体安定。朕……自觉这一阶段之事,已然了却。”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心中俱是一凛。诸葛亮羽扇微顿,法正眸光闪动,刘璋则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刘禅更是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父皇春秋正盛,何出此言?大汉如今虽安,然远方都督府之治化,新附州郡之民心,乃至境内水利工坊之兴革,千头万绪,仍需父皇圣心独断,掌画乾坤!”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朕非懈怠,亦非畏难。”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随朕最久,可知朕当年在汉中,初定九品官制、大封文武之时,心中所念,除了赏功酬劳、凝聚人心,更有何虑?”
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当时所虑,乃是如何将随陛下起身于草莽、百战得功之旧部,与四方归附、慕义来投之新才,乃至许都、邺城等地心念汉室之旧臣,融为一体,构建一套既能激励进取、又能确保长远安稳的秩序。此秩序,非唯赏功,更为后世立规。”
“不错。”刘备点头,目光变得深远,“立规!打天下不易,治天下、传天下更难。朕这些年来,行商社以通有无,兴书苑以启民智,设都督以固边疆,乃至推行那拼音助识文字……桩桩件件,除了强盛国家,亦是在尝试立下一些‘规矩’,一些即便后世君主才能不及,但只要循此规矩,便能保社稷大体不坠、文明薪火相传的‘规矩’。”
他再次看向刘禅:“阿斗,你性宽厚,能纳谏,这是你的长处,亦是君主所需的美德。朕留下的这套规矩,这副班底,足以辅佐你治理这庞大的帝国。然,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四方都督,权重一方;九州商社,富可敌国;朝中勋旧,门生故吏遍布……这些,既是柱石,也可能成为未来的隐忧。你需记住,平衡之道,在于公心与制衡。用朕留下的制度去制衡,用为天下谋的公心去驾驭。切不可偏听偏信,亦不可优柔寡断,徒有仁名而无实断。”
刘禅听得心潮起伏,伏地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夙夜匪懈,以父皇所立规矩为纲,以天下苍生为念,不敢有私!”
刘备亲手扶起他,又看向诸葛亮和法正:“孔明,孝直。阿斗年少,朕将他,将这大汉的将来,托付给你们了。望你们善始善终,如辅佐朕一般,辅佐新君。”
诸葛亮与法正离席,郑重长揖及地,声音坚定:“臣等深受陛下知遇之恩,敢不竭尽股肱,效忠嗣君,死而后已!”
刘备最后对有些惶恐的刘璋道:“季玉,你为宗正,掌刘氏亲族。日后,更要秉持公心,约束宗亲,勿使其仗势扰法,成为新君之累。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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