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长安落日（2/2）

喊杀声、哭叫声已离丞相府越来越近。府内一片死寂，仅存的侍卫面如土色。曹操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堂内，面前案几上放着一柄出鞘的宝剑，剑身映照着窗外透进来的、带着烟尘的昏黄光线。他手中握着一卷帛书，墨迹已干。

长子曹昂与族侄夏侯尚，甲胄染血，踉跄闯入，跪地痛哭：“父亲！四门已破，诸将或死或擒，敌军已至宫外！事不可为，请……请父亲速做决断！”

曹操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而惶恐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与疲惫。他沙哑着开口：“昂儿，尚儿，起来。不必再战了，是孤……连累了你们，连累了这许多将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二人，持我佩剑，出府去见那张飞。就说……吾曹操愿降，只求勿伤我麾下将士及家眷性命。你们……也降了吧。刘备……不会为难你们的。”

“父亲（叔父）！”曹昂与夏侯尚泣不成声。

“去吧。”曹操挥挥手，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让我……静一静。”

曹昂与夏侯尚含泪叩首，拿起曹操的佩剑，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府外传来一阵喧嚣，随即是沉重的脚步声。张飞在魏延、徐晃及众多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丞相府。他环眼扫过空荡的大堂，声如洪钟：“曹操！你儿子已代你请降，俺老张依陛下仁德，准了！出来吧！”

张飞见无人答话，正待再喝，侧门忽又走进三人。当先一人青年模样，面容苍白，眼神阴郁，正是曹操次子曹丕。其后一人是曹操亲族将领夏侯恩，另一人则是谋士程昱。三人皆面色悲戚。

曹丕上前，对张飞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张将军，家父……已不必相见。”

张飞一怔：“何意？”

程昱上前，双手捧上一卷帛书，老泪纵横：“丞相……已自刎于内室。此乃丞相绝笔，嘱我等转呈！”

大堂内瞬间死寂。张飞环眼圆睁，盯着那卷帛书，又看看内室方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曹操争斗半生，恨其奸诈，却也未尝不佩服其雄才。更有一层，他的妻子夏侯氏，乃是夏侯渊的侄女，与曹氏、夏侯氏有姻亲之谊。

良久，张飞重重叹了口气，接过帛书，并未立刻打开。“人死债消。曹操也算是一代枭雄，既已自尽，便罢了。”他看向曹丕、夏侯恩、程昱，又想起方才请降的曹昂、夏侯尚，沉声道：“陛下仁德，早有明令，降者不杀。曹氏、夏侯氏，及尔等将士家眷，俺自会派人保护，不许兵卒骚扰。待陛下旨意下达后再行定夺！”

张飞随即下令：“公明、文长，你们接管所有曹军降卒，清点人数，收缴兵器，妥善看管，不得虐待。张任、邓贤，你们负责安抚城内百姓，扑灭余火，维持秩序，开仓赈济。其余诸将，各守其营，约束部众，敢有劫掠扰民者，军法从事！”

“诺！”众将凛然应命。

张飞又对庞统道：“士元，立刻起草详细捷报，将长安克复、曹操自尽、诸将或死或俘等情况写明。连同曹操这封绝笔，一并派快马送至洛阳陛下驾前，请陛下圣裁！”

“统明白。”庞统肃然点头。

张飞最后看了一眼那寂静的内室方向，摇了摇头，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