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赤旌迎鸾（2/2）

午时刚过，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将军！来了！张辽、周仓将军护着车驾，已至五里外！”

关羽精神大振，一挥手：“随我上前迎接！”

赤兔马放开四蹄，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向前驰去。不多时，只见前方烟尘起处，一支队伍缓缓行来。队伍核心，是一辆明显经过激战、车门破损、车辕染血的驷马安车，由周仓徒步持刀护卫在侧，周围是数百名虽面带疲惫、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步卒。张辽率领着数百轻骑，在队伍外围游弋警戒。

看到关羽旗号，张辽、周仓急忙上前。周仓身上包扎多处，血浸战袍，却咧开大嘴笑着：“将军！幸不辱命！”

张辽在马上抱拳，虽难掩倦色，眼中亦有光彩：“关将军，辽等已将天子、皇后平安救出！”

关羽滚鞍下马，急步上前，先对张辽、周仓郑重一揖：“文远、周仓，辛苦了！此乃擎天之功！”随即，他整理衣甲，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那辆静默的安车。

车驾旁，一名面色苍白、身着破损内侍服饰的郎官颤抖着掀开了残存的车帘。

车内光线稍暗，天子刘协紧紧拥着尚未完全清醒、面色苍白的曹皇后，身上象征皇权的袍服沾满尘土，甚至还有零星血点。他眼神惊惶如同受惊的幼鹿，但当车帘掀开，阳光投入，看清车外那员身高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绿袍金甲，威严如山岳般的将领时，他浑身一震。

这便是关羽关云长吗？那个阵斩颜良文丑、威震华夏，让曹操都赞叹不已的万人敌？那个刘备口中忠义无双、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和许都那些或谄媚、或阴鸷、或麻木的文武完全不同，此人身上有一股扑面而来的、令人心折的刚正气概，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关羽在车前三步外站定，目光迅速扫过车内，确认天子、皇后虽狼狈却无大碍，心中稍安。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洪亮而沉凝，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激动：

“臣关羽，拜见陛下！陛下受惊了！臣等救驾来迟，万死之罪！今奸臣遁逃，王师已复许都，恭请陛下暂移銮驾，至军中安歇！臣兄汉中王，已在宛城翘首以盼天颜！”

这一跪，这一声“陛下”，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刘协心中积压多年的恐惧、孤寂与冰冷。在许都，他是傀儡，是囚徒，无人真正视他为君。而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猛将，却以臣子之礼，如此恭敬地跪拜于车前尘埃之中。那声音中的诚挚与力量，是做不得假的。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刘协的眼眶。他努力想维持天子的威仪，嘴唇却颤抖得厉害，半晌，才哽咽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关……关将军……请起。朕……朕无恙。有劳将军，有劳皇叔……与诸位将士了。”

关羽闻言，心中亦是一酸，更感责任重大。他起身，亲自上前，与周仓及几名细心的士卒一道，极其小心地将天子、皇后搀扶下车，换乘上早已准备好的、更为平稳舒适的暖舆。整个过程，关羽的动作轻缓而沉稳，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陛下，皇后，请安心。此去大营，一路平安。”关羽亲自为暖舆执缰引路，赤兔马温顺地跟在一边。张辽、周仓率部前后护卫，这支承载着汉室最后希望与全新开始的队伍，在无数双激动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颍阴，向着东方，缓缓行去。

沿途，闻讯赶来的军民自发跪伏于道旁，山呼“万岁”之声，起初零星，继而汇聚成滚荡的声浪，响彻原野。那声音里，有对劫后余生的天子的敬畏，更有对将他们从战乱和曹操暴政下解救出来的刘备、关羽及这支大军的由衷拥戴。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护持在暖舆之侧，丹凤眼望着前方飘扬的旗帜和蜿蜒如龙的队伍，胸中豪气激荡。他知道，接到天子的这一刻，绝非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的起点。而他，关羽关云长，将与大哥刘备，与三弟张飞，与所有志在重振汉室的同袍一起，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亲手书写新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