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苏雯的成长（1/2）
晚上九点半。
苏雯放下手里织到一半的毛衣，走到客厅窗边。
雨很大。
街上积水反着路灯的光，亮晃晃的。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
雨刷器偶尔动一下，刮开玻璃上的水帘，能看见车里两个人影，一个在打盹，一个在抽烟。
她盯着看了会儿，转身走向电话。
拿起听筒，又放下。
不能打。
宋梅生说过，除非紧急情况，晚上尽量不要往机关打电话。
会显得不专业。
也会让人起疑。
她坐回沙发，拿起毛衣继续织。
针脚很密，一针挨着一针。
但织了没几行，又放下。
织错了。
该下针的地方织了上针。
她拆掉重来。
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紧张。
宋梅生从没这么晚不回家，也不来电话。
她知道他在写报告。
重要的报告。
关于苏联的。
但再重要，也该有个信儿。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像泼水。
哗哗地响。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烧水。
准备泡茶。
水壶在炉子上滋滋响，水汽蒸腾。
她盯着火苗。
蓝莹莹的。
跳动着。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
很重，很急。
苏雯心里一紧。
不是宋梅生。
宋梅生敲门有暗号，三短两长。
这是乱敲。
她关掉火，走到门后。
“谁？”
“查户口。”
外面是个男人声音，粗声粗气的。
苏雯透过猫眼看。
两个穿黑色雨衣的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证件夹，朝猫眼晃了晃。
确实是警察局的证件。
“稍等。”
苏雯说。
她转身，快速扫视客厅。
沙发上扔着几本杂志，茶几上摆着果盘。
一切正常。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藏青色旗袍，外面套着针织开衫。
头发挽着，有点乱。
她用手理了理，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什么事？”
她问，声音很平静。
“警察局夜查。”
为首的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方脸，四十来岁，眼睛很小。
他上下打量苏雯。
“您是宋太太？”
“是。”
“宋副主任在家吗？”
“还没回来。”
苏雯说。
“在机关加班。”
“哦。”
方脸点点头。
“能进去说吗？外面雨大。”
苏雯犹豫了一秒。
让不让进？
不让，显得心虚。
让，万一……
“请进吧。”
她侧身。
两个警察走进来，带进一股湿冷气。
他们很自然地环顾四周。
一个看客厅，一个看餐厅。
“宋太太一个人在家？”
方脸问。
“是。”
“这么晚了，不害怕？”
“习惯了。”
苏雯说。
“他经常加班。”
“是啊，宋副主任是大忙人。”
方脸在沙发上坐下，另一个警察站在他旁边。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册子。
“最近城里不太平，警察局要求对重点区域住户重新登记。”
“重点区域？”
“就是像您家这样的，机关干部住宅区。”
方脸翻开册子。
“麻烦您配合一下，我问几个问题。”
“问吧。”
苏雯在对面坐下。
“姓名？”
“苏雯。”
“年龄？”
“二十八。”
“籍贯？”
“河北保定。”
“来哈尔滨多久了？”
“两年。”
“和宋副主任结婚多久了？”
“一年半。”
方脸问得很快，苏雯答得也快。
这些都是早就背熟的内容。
一字不差。
方脸一边记，一边抬眼瞟她。
“宋太太以前在老家做什么的？”
“念过几年私塾，后来在家帮忙。”
“家里做什么的？”
“开杂货铺。”
“铺子叫什么？”
“苏记。”
“现在还开着吗？”
“战乱，早关了。”
苏雯说。
语气里带点恰到好处的伤感。
方脸点点头，继续问。
“宋副主任对您怎么样？”
苏雯愣了一下。
“这……也要登记？”
“就是随口问问。”
方脸笑了笑。
“了解干部家庭情况，也是我们的工作。”
“他对我很好。”
苏雯说。
声音轻了些，脸上浮起一点红晕。
“怎么个好法？”
方脸盯着她。
“就是……挺好的。”
苏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具体点？”
方脸追问。
“比如，给您买过什么礼物？带您去哪儿玩过？平时在家做饭吗？”
苏雯抬起头。
“这位长官，您问这些，和查户口有关系吗？”
“有关系。”
方脸收起笑容。
“我们得确认，您和宋副主任确实是夫妻。”
“结婚证不是都登记过了吗？”
“结婚证可以造假。”
方脸身体前倾。
“尤其是这两年，不少人为了在哈尔滨落脚，假结婚的也不少。”
苏雯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反而笑了。
“长官，您这话说的。”
她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抽出几张照片。
递过去。
“这是我们的结婚照。”
“这是去年过年，在他老家拍的。”
“这是他带我逛中央大街，在秋林公司门口拍的。”
照片都是真的。
结婚照是在照相馆拍的，花了钱，做得逼真。
老家过年那张，是找了两个群众演员，在乡下拍的。
中央大街那张，是偷拍的，但角度选得好，看起来就像夫妻逛街。
方脸一张一张看。
看得很仔细。
“宋太太。”
他突然抬头。
“您和宋副主任，平时吵架吗？”
“偶尔。”
“吵什么？”
“都是小事。”
苏雯说。
“比如他回家晚，不吃饭，我唠叨几句。”
“就这些？”
“不然呢？”
苏雯反问。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方脸不说话了。
他把照片还给她，合上册子。
“打扰了。”
他站起来。
“登记完了？”
苏雯问。
“完了。”
方脸戴上帽子。
“谢谢宋太太配合。”
“不客气。”
苏雯送他们到门口。
方脸突然回头。
“对了，宋太太。”
“您认识一个叫陈婉清的女学生吗？”
苏雯心里一紧。
陈婉清。
那个在慈善医院做义工的女学生。
高岛曾经用她做过文章。
“认识。”
她坦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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