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鸠山的茶道课（2/2）

鸠山重复了一遍。

“很朴素的愿望。”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

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脸藏在阴影里。

“但有时候，活下去，也需要代价。”

“宋桑，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宋梅生抬起头。

“机关长想要什么代价？”

“不是我想要。”

鸠山走回茶席，重新坐下。

“是时代想要。”

“是这场战争想要。”

他提起铁壶，往宋梅生的空碗里注水。

水声哗哗。

“宋桑，‘寒风’计划，你怎么看？”

来了。

宋梅生心里一紧。

“计划周详，执行顺利。”

“顺利？”

鸠山笑了笑。

“秋田的侦察队，在野狼峪遭遇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电台被打坏，六个人只回来四个，其中还有一个重伤。”

“这也叫顺利？”

宋梅生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

竹内昨天就告诉他了。

“秋田君……太冒进了。”

“是啊，冒进。”

鸠山点头。

“但有时候，冒进才能发现问题。”

“宋桑，你觉得野狼峪的伏击，是巧合吗？”

“战场上的事，很难说。”

“很难说……”

鸠山把注满水的茶碗推到宋梅生面前。

“但我有个猜想。”

“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抗联主力。”

“只是个小股部队，故意在那儿等着的。”

“等谁？”

“等秋田。”

“为什么？”

“因为有人知道秋田会去。”

鸠山盯着宋梅生。

“有人知道‘寒风’计划的侦察重点，是三道卡子以北。”

“有人知道，秋田一定会去野狼峪。”

“有人……想让他死在那儿。”

茶室里，炭火又响了一声。

这次格外清晰。

宋梅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水是温的，没味道。

“机关长怀疑我？”

“我谁也不怀疑。”

鸠山说。

“我只相信事实。”

“事实是，秋田还活着。”

“事实也是，野狼峪的伏击，没留下任何活口。”

“我们不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干。”

“就像我们不知道，宋桑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宋梅生放下茶碗。

“机关长，我……”

“不用解释。”

鸠山抬手，打断他。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听解释。”

“只是想喝茶，聊聊天。”

“茶喝完了，天也聊完了。”

他站起来，拉开茶室的门。

竹内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像。

“送宋桑回去。”

“是。”

竹内躬身。

宋梅生站起来，穿上鞋。

走到门口时，鸠山忽然开口：

“宋桑。”

“在。”

“茶凉了，就别喝了。”

“换一壶新的，或许更好。”

宋梅生转身，看着鸠山。

鸠山的脸在走廊灯光下，一半明，一半暗。

“我记住了。”

他说。

“记住就好。”

鸠山笑了笑，拉上了门。

宋梅生跟着竹内，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机关长今天……心情不好。”

竹内忽然低声说。

“因为秋田的事？”

“不止。”

竹内停下脚步，看向宋梅生。

“新京那边，来了调查组。”

“关于‘寒风’计划情报泄露的嫌疑。”

“调查组明天到，负责人是……高岛课长的老上级。”

宋梅生的心，沉了下去。

“调查范围？”

“所有接触过计划的人。”

竹内说。

“包括您，包括我，包括分析室每一个人。”

“还有……”

他顿了顿。

“医院那边，可能会被重点关照。”

苏雯。

宋梅生握紧了拳头。

“知道了。”

他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竹内停下。

“宋副主任，我就不送了。”

“嗯。”

宋梅生走出大楼，走进雨里。

雨打在脸上，很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发动，只是坐着。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来划去，发出单调的声响。

鸠山的话，还在耳边。

“茶凉了，就别喝了。”

“换一壶新的，或许更好。”

这是在警告他。

警告他，如果“寒风”计划出了问题，如果他被查到什么。

那他就是那壶凉茶。

会被倒掉，换新的。

宋梅生点燃引擎。

车灯划破雨幕，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