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码头的暗流（1/2）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人影幢幢。
王大力——现在叫赵铁柱——蹲在七号仓库的屋檐下，捧着一碗滚烫的棒子面粥，吸溜吸溜地喝着。
眼睛却像钩子，钩着不远处那艘刚靠岸的货船。
船不大，吃水却深。
船身漆着“松花江货运”几个字，已经斑驳。
但王大力认得这船。
三天前，它在下游的呼兰码头装过货。
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冯老七只吩咐了一句：“七号仓库，丙区，留空。”
现在船来了。
王大力把最后一口粥灌进肚，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
肩膀的伤还绷着疼，但他没管。
“铁柱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凑过来，叫栓子，是王大力这几天在码头上收的小跟班。
“那船……有点怪。”
“咋怪？”
王大力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船。
“卸货的都是日本人。”
栓子压低声音。
“穿着工装，但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当兵的。”
“箱子不大，两个人抬，看着挺沉。”
“往哪儿搬？”
“丙区。”
丙区。
七号仓库最里面那片，平时堆的都是“特殊”货物。
冯老七亲自把钥匙的那种。
王大力眯起眼。
船上下来五个人，四个抬箱子，一个空手走在前面。
空手那个，腰杆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腰侧。
那里鼓囊囊的，像是枪。
箱子是木头的，没标记，没编号。
封得严严实实。
抬箱子的人脚步很稳，但木杠压得微微弯曲。
“走。”
王大力拍了拍栓子。
“过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混在装卸工的人流里，朝丙区挪。
丙区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是码头上的弟兄，面生。
穿着黑褂子，手插在兜里。
眼神扫过来，像刀子。
王大力停下脚。
“铁柱哥，那俩……”
“看见了。”
王大力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上。
“你去，跟他们唠唠。”
“我？”
栓子脸白了。
“怕啥。”
王大力把火柴塞他手里。
“就说七哥让问问，啥时候完事，弟兄们等着清场吃饭。”
栓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过去。
王大力蹲回屋檐下，眯着眼看。
栓子点头哈腰递烟，那俩黑褂子没接。
其中一个推了栓子一把，栓子差点摔倒。
王大力眼神一冷。
但他没动。
栓子连滚带爬跑回来。
“铁柱哥，他们……他们不让进。”
“说再往前一步，崩了我。”
“还说，说……”
“说啥？”
“说让七哥自己来问。”
王大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碾灭。
“在这儿等着。”
他站起来，朝丙区走。
步子不快，但稳。
那两个黑褂子立刻盯上他。
手从兜里掏出来，攥着东西。
是枪。
王大力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位兄弟，面生啊。”
他咧开嘴，露出黄牙。
“哪条道上的？”
“你谁啊？”
左边那个，脸上有块疤，说话冲。
“赵铁柱，跟七哥吃饭的。”
王大力拱拱手。
“七哥让问问，这船货，啥时候卸完？”
“弟兄们等着吃饭呢。”
“吃饭？”
疤脸冷笑。
“等着吧。”
“这活儿，没个把小时完不了。”
“啥货这么金贵？”
王大力往前凑了半步。
“还得劳烦两位兄弟亲自看着？”
“关你屁事。”
右边那个开口，声音沙哑。
“滚远点。”
王大力没滚。
他眼睛往丙区里面瞟。
仓库门开着条缝。
能看见里面堆着七八个木箱，和刚抬进去的一样。
四个日本兵——现在他确定那是兵了——正在码放。
空手那个军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记着什么。
“看啥呢？”
疤脸往前一步，胸口几乎顶到王大力。
“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王大力退了一步，举起手。
“行行行，不看。”
“我这就走。”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两位兄弟。”
“七哥说了，完事了招呼一声。”
“他备了酒菜，请弟兄们喝两口。”
疤脸没理他。
王大力也不在意，晃晃悠悠走回栓子那儿。
“铁柱哥，他们……”
“看见了。”
王大力打断栓子。
“去，找老蔫儿，让他把弟兄们都叫来。”
“就说七哥有活儿，急活儿。”
“啊？现在？”
“现在。”
王大力盯着栓子。
“快去。”
栓子跑了。
王大力蹲回屋檐下，又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老蔫儿带着二十几个苦力来了。
都是码头上的老弟兄，膀大腰圆。
“铁柱，啥事儿？”
老蔫儿问。
王大力站起来，朝丙区努努嘴。
“那船货，不对劲。”
“日本兵押着，黑褂子守着。”
“箱子死沉，不知道装的啥。”
老蔫儿眯眼看了看。
“你想咋整？”
“七哥说过，丙区的货，得他亲自验。”
王大力说。
“现在七哥不在，咱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卸。”
“万一出了岔子，七哥怪罪下来，弟兄们担不起。”
老蔫儿点点头。
“是这个理儿。”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
“都听好了！”
“丙区那船货，没七哥的话，不能动！”
“咱就在这儿守着，等七哥来！”
二十几个苦力，往丙区门口一堵。
像一堵墙。
疤脸和沙哑嗓脸色变了。
“干什么你们？”
疤脸拔枪。
“想造反？”
“不敢。”
老蔫儿拱拱手，脸上堆笑。
“就是按规矩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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