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鸠山的修改（2/2）

“对。”

鸠山彦走回办公桌，坐下。

拿起报告，翻到关于“穿山甲”的那一页。

“还有这个‘穿山甲’。”

他用铅笔敲了敲纸面。

“你写的这些佐证，太牵强。”

“像是为了凑数，硬拼上去的。”

宋梅生的心又是一紧。

“机关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鸠山彦打断他。

“你想让报告看起来更‘全面’。”

“更‘有料’。”

“这没有错。”

他放下铅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是，虚构的东西，要有分寸。”

“过分了，就会让人怀疑整份报告的可信度。”

他指了指被划掉的那几行。

“这几条，删掉。”

“只保留最基本的描述。”

“就说‘疑似存在代号‘穿山甲’的高级指挥员，具体情况待查’。”

“这样，既留了余地，又不显得虚假。”

宋梅生只能点头。

“是。”

鸠山彦继续往后翻。

又指出了几处细节。

有的是宋梅生故意模糊的地方，被他挑出来，要求写清楚。

有的是宋梅生写得太过具体的地方，被他要求模糊处理。

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地踩在宋梅生设置的“陷阱”边缘。

既没有完全掉进去，也没有完全避开。

像是在玩一场精密的游戏。

鸠山彦是玩家。

宋梅生是棋子。

武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终于，所有修改都完成了。

鸠山彦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还盖了章。

“好了。”

他把报告递给武田。

“按这个版本，重新打印三份。”

“一份存档，一份送参谋部，一份留在我这里。”

“是。”

武田接过报告，起身。

宋梅生也跟着站起来。

“宋桑。”

鸠山彦叫住他。

“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

“虽然有些地方还需要打磨，但整体思路是对的。”

“辛苦了。”

“不敢当。”

宋梅生躬身。

“是机关长指导有方。”

鸠山彦笑了笑。

笑容很淡。

“去吧。”

“好好休息几天。”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是。”

宋梅生和武田退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武田拍了拍宋梅生的肩膀。

“干得不错。”

“机关长很少这么夸奖人。”

宋梅生苦笑。

“给机关长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武田说。

“报告能通过，就是最大的成功。”

“你回去把修改的地方整理一下，明天上午交给我。”

“好的。”

宋梅生看着武田走远的背影。

又回头看了一眼鸠山彦办公室紧闭的门。

门后面，那个人还在看地图。

还在思考。

还在布局。

宋梅生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摊开手掌。

手心全是汗。

冰凉。

鸠山彦的每一次修改，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插在他最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绥芬河。

那是真正的交通要道。

如果日军真的把封锁重点放在那里……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穿山甲”。

鸠山彦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虽然没深究，但这份敏锐，足以让人胆寒。

宋梅生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场景。

鸠山彦说话的语气。

握笔的姿势。

看地图时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这个人的可怕。

他不是武田。

武田要的是一份能交差、能推责的报告。

鸠山彦要的，是一份能杀人、能灭国的报告。

宋梅生睁开眼。

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像他现在的心情。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悠扬，沉重。

一声，一声。

像在敲响警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灯火。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份报告交上去。

绥芬河那边，要出大事了。

得想办法。

尽快。

在日军调兵遣将之前。

把消息送出去。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信纸。

开始写。

写一份给“掌柜”的紧急情报。

关于鸠山彦的判断。

关于绥芬河的危险。

关于即将到来的风暴。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写完，他把信纸折好。

藏进衣服内袋。

明天。

明天一定要送出去。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