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鸠山的修改（1/2）
武田少佐推开鸠山彦办公室的门时，宋梅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手里拿着那份修改好的报告。
装订整齐，纸张雪白。
像一份判决书。
“机关长，宋副主任的报告修改好了。”
武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恭敬。
鸠山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闻声抬起头，摘下眼镜。
“辛苦了。”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武田和宋梅生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两个大字。
墨迹浓重，笔锋凌厉。
鸠山彦拿起报告，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先看了看封面。
“《北满地区抗匪力量综合评估及肃清建议》。”
他念出标题，声音平稳。
“名字起得不错。”
“武田君，你看过了？”
“看过了。”
武田身体微微前倾。
“按照您的指示，宋副主任做了全面修改。”
“尤其是国际援助通道部分，增加了战略分析和具体建议。”
鸠山彦点点头。
他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慢。
有时会停下来，用铅笔在页边空白处做记号。
宋梅生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微微出汗。
他盯着鸠山彦的手。
那双手很稳。
握笔的姿势标准，像练过书法。
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每响一声，宋梅生的心就跳一下。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办公桌一角。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鸠山彦翻到关于“国际援助通道”的那一章。
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
眉头微微皱起。
宋梅生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那部分是他重写的。
按照武田的要求，突出了苏联的战略意图。
强调了通道的潜在威胁。
提出了具体的拦截建议。
但他在几个关键地方，做了手脚。
比如，把绥芬河方向的重要性往下降了半级。
把蒙古方向的疑点往上提了半级。
还加了一句：“鉴于地形复杂及情报有限，现阶段难以确定主次。”
这是他的小心思。
希望能误导鸠山的判断。
鸠山彦拿起铅笔。
在那一页的页边，写了几个字。
宋梅生看不清楚。
只能看到铅笔移动的轨迹。
短促，有力。
写完，鸠山彦继续往后翻。
又翻了几页，在关于“抗联指挥结构”的部分停下。
这里，宋梅生虚构了“穿山甲”这个代号。
还补充了几条模棱两可的佐证。
鸠山彦看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
铅笔在页边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在旁边写了什么。
宋梅生的心沉了下去。
划横线，通常意味着删除或者否定。
鸠山彦不相信“穿山甲”的存在？
还是看出了破绽？
他不知道。
只能等。
终于，鸠山彦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武田君。”
“在。”
“你怎么看这份报告？”
武田顿了顿。
“我认为，报告总体上符合事实。”
“数据分析扎实，逻辑清晰。”
“尤其是国际援助通道部分，提出了很有价值的见解。”
鸠山彦不置可否。
他看向宋梅生。
“宋桑。”
“你在报告中提到，国际援助通道‘可能经蒙古’。”
“依据是什么？”
来了。
宋梅生深吸一口气。
“依据有三点。”
“第一，去年七月，额尔古纳河附近曾发现疑似走私物品的包装，上面有蒙古文字。”
“第二，今年三月，有牧民报告在边境地区看到不明身份的马队，往蒙古方向移动。”
“第三，从地理上看，蒙古方向虽然路途遥远，但地势相对平坦，便于大部队行动。”
他每说一点，鸠山彦就点一下头。
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思考。
“有道理。”
鸠山彦说。
“但是——”
他拿起报告，翻到那一页。
“你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
他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
绥芬河。
“这里，距离苏联远东地区最近。”
“铁路、公路、水路，交通便利。”
“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苏联在远东的情报站，主要活动区域就在这一带。”
他抬起头，看着宋梅生。
“所以，我认为，重点应该放在绥芬河方向。”
“而不是蒙古。”
宋梅生感觉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鸠山彦看穿了他的误导。
不仅看穿了，还直接指出了正确方向。
“机关长英明。”
他低下头。
“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你不周。”
鸠山彦摆摆手。
“是你太‘学术’了。”
“做情报分析，不能只看纸面数据。”
“还要看人情，看地理，看历史。”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
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绥芬河，自古以来就是中俄贸易的重要口岸。”
“人流、物流、信息流，都在这里交汇。”
“苏联人要支援抗联，走这里，最方便，最快捷。”
他又在蒙古方向画了一个小圈。
“蒙古方向，太远，太荒凉。”
“补给困难，风险大。”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选择这条路。”
他转过身，看着宋梅生。
“宋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宋梅生说。
“情报分析，要结合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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