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双重奏的练习曲(1/2)
第三次前往校园,苏北带来了一个小型的、由“织星者”技术临时改装的“谐律素描本”。它看起来像一个厚重的、外壳温润的电子平板,但功能极其特异:它不记录图像或声音,而是捕捉特定空间内“主导性谐律模式的实时拓扑简图”。操作极其简化,莉莉只需要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画出她“感觉”到的谐律流动的大致方向、强度变化和节点位置,设备便会将其转化为抽象的、动态的“谐律流线图”,并附上简单的谐律特征标签(如“高频脉冲”、“低频涡流”、“平稳基底”等)。
这不是为了精确记录,而是作为一种“认知外部化工具”,帮助莉莉将那些难以言传的、瞬息的“谐律纹理”感受,固化为可以事后审视、比较的“感知草图”。同时,它也是一种新的“注意力引导器”——通过将注意力集中在“捕捉”和“描绘”某种谐律模式上,能更有效地帮助她在嘈杂环境中保持聚焦和某种程度的主动性,而非被动承受。
他们选择了另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学校图书馆外的小花园。这里绿植更多,人迹更少,环境谐律相对柔和,但依然包含了风吹竹叶的细碎沙沙声、远处体育馆隐约的拍球声、以及图书馆内极低的分贝但持续的翻书与低语构成的“知识性背景嗡鸣”。
莉莉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膝盖上放着“谐律素描本”。苏北坐在她身边,保持沉默,只是在她明显表现出紧张或困惑时,轻轻拍拍她的背,或者指向某个方向,用极低的声音提示:“听,那边竹叶,风吹过去,是不是像一层层的‘波浪’?”他不再试图解释或翻译,而是引导她去“注意”和“命名”她自己的感知。
起初,莉莉的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移动,画出的线条僵硬、断续,试图捕捉那些快速掠过的谐律碎片,却总是慢半拍或抓错重点。她感到挫败,那种熟悉的、因认知摩擦而生的烦躁感开始滋生。
“不急,”苏北的声音平稳如常,“不一定要画‘对’。只是把你‘感觉’到的东西,随便划拉下来。就像沐阳刚开始学画画,不是画得像,是画他‘觉得’的样子。”
莉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她放弃了“准确”,转而尝试“印象式捕捉”。当一阵风穿过竹林,带来一片由近及远、由强渐弱的“沙沙”浪潮时,她不再试图追踪每一片叶子的响动,而是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画下一组平行的、起伏的曲线,并在旁边标记了一个代表“层叠衰减谐律”的预设符号。
当远处体育馆传来一下清晰的篮球撞击地板声,紧接着是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模糊的欢呼脉冲时,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个代表“突发脉冲点”的标记,然后用一条短线指向一片代表“后续弥散性响应谐律”的模糊色块。
渐渐地,她发现这种“描绘”行为本身,具有一种奇特的“镇定-梳理”功效。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用简单的线条和符号去“表征”一种瞬间的谐律感受时,这种将内部感知外部化、符号化的过程,仿佛在她混乱的感知流中,建立了一个个微小的“秩序锚点”。每个画下的标记,都像在湍急的意识河流中打下的一根木桩,虽然不能阻挡水流,却让她在精神上有了可以暂时倚靠、观察的立足点。
她开始捕捉到更复杂的谐律关系。例如,图书馆内持续的低语嗡鸣(被她标记为“稳态知识基底”)与花园里间歇性的鸟鸣(“灵性质点谐律”)之间,形成一种背景与前景、连续与离散的“谐律对位”。而当一小群学生说笑着穿过花园小径时,他们的话语声、脚步声、笑声混合成的“短暂社会谐律云团”,会短暂地“覆盖”或“调制”原有的环境基底,在其经过后,原有的谐律模式又会慢慢恢复,但似乎留下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扰动余韵”。
她甚至尝试描绘自己身体内部的谐律变化:当一阵较强的穿堂风吹过,带来凉意和草木清香时,她感到皮肤微微收紧,呼吸节奏有微小变化。她在素描本上专门开辟了一个小区域,用极其简单的线条和色温变化,记录下这种“外部谐律刺激-内部生理谐律微调”的对应关系。
这种练习让她对“校园”环境的感知,从最初纯粹的“噪点洪流”,逐渐分化出“谐律地貌”的雏形。不同的区域(竹林、小径、图书馆外墙附近)、不同的活动(阅读、路过、短暂停留)、甚至一天中的不同时段(他们选择了清晨、午后、傍晚分别前来),似乎都对应着特征各异的“谐律指纹”。这些“指纹”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某种动态范围内波动、变化,形成一种粗糙但可辨的“环境谐律生态”。
更有趣的是,她开始无意识地将这种对现实世界“谐律纹理”的感知与捕捉,与她通过“伤疤合金”连接所沉浸的、凝聚核那复杂多维的“意识景观”进行“跨模态比较”。
在“意识景观”中,谐律结构是高度内聚、逻辑紧密、充满抽象关系和深远意义的。那是经过深度认知加工和关系建构的“精炼谐律宇宙”。而校园环境中的谐律,则是外部的、弥散的、物理性的、更多由偶然和即时互动生成的“原生谐律生态”。前者像一部结构严谨、意蕴深邃的交响乐总谱;后者则像一片充满各种自然声响和人类活动杂音的、生机勃勃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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