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宰相的诅咒(2/2)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比我们在墓室里见到的那位无心君王还要强烈三分!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与霸气。
他右手高举着一把造型奇异的短剑,直指苍穹;左手则握成拳头,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心口。他的眼睛并非石雕,而是镶嵌着两颗早已黯淡无光的红宝石,在这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他是谁?”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加查·马达”。赫莉走到祭坛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石像脚下的一块黑曜石碑。在石像的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碑,上面刻满了如蝌蚪般扭曲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深若刀刻,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满者伯夷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宰相,也是最可怕的权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史书上说,他辅佐了三代君王,将满者伯夷的版图扩张到了整个南洋。他是这个帝国的脊梁,也是……它的掘墓人。”
“掘墓人?”
“这是……古爪哇语。”赫莉凑近石碑,眉头紧锁,“这种文字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我只能认出几个词:‘誓言’、‘统一’、还有……‘香料’?”
“香料?”我不解,“一个武将,为什么会在石碑上刻下关于香料的事?”
“我不知道……这些语法太晦涩了。”赫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我腰间那把一直用布包裹着的陨铁断剑,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种震动频率极高,甚至震得我肋骨发麻。
“它在……回应?”
我下意识地拔出断剑。
当黑色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前方那尊武将石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滋滋滋——”
石碑上的那些文字,仿佛被注入了鲜血,竟然开始缓缓流动,散发出刺目的红光。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幅幅动态的光影——那是满者伯夷特有的“哇扬皮影”。
“啊!”我突然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呼。
并没有声音传来,但我的脑海深处,却炸响了一个如雷霆般的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语言,不需要翻译,我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面容刚毅的男人,跪在一位年轻的君王面前。
他举起手中的短剑,割破手掌,血流如注。他对着漫天神佛,发出了那个震动南洋的毒誓:
“若不平定诸岛,我加查·马达誓不食‘帕拉帕’!若大业未成,我身死魂不灭,我的桨手永不靠岸,我的战船永不落帆!”
“加查·马达……”我满头大汗,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满者伯夷的宰相……他在立誓!”
赫莉震惊地看着我:“你能听懂?”
“不是听懂,是‘看’懂。”我指着断剑,“这把剑是国王的。宰相是向国王立誓。剑里……有那一刻的记忆。”
就在此时,我腰间的陨铁断剑再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悲愤时发出的嘶吼。
“张!你的剑!”赫莉惊呼。
我一把扯掉包裹断剑的破布。只见那漆黑的剑身此刻竟然通体赤红,上面那些原本暗红色的血槽,此刻正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光芒!
“它在共鸣……”
我死死握住剑柄,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从前方的石像传来。
那是君王的剑。而面前的,是宰相的像。
“滋滋滋……”
大殿内的气流突然紊乱了。石碑上那些原本死寂的文字,仿佛受到了断剑的感召,竟然开始渗出红色的血光。
这些血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最后投射在石像背后那面巨大的白色石墙上。
那些红色的光芒化作一个个造型夸张、四肢细长的剪影,在墙壁上无声地舞动,演绎着一段被历史抹去的真相。
光影跳动。
画面一转,阴影笼罩了皇宫。
一个身材与君王一模一样,但浑身漆黑、没有五官的“影子”出现了。那影子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影子勾结了外敌,发动了政变。
正在外海征战的宰相得知消息,想要回援,却被某种邪恶的法阵困在了大海上。
宰相的舰队被困在了一片漆黑如墨、死寂无风的海域。
没有风,帆船无法移动。粮食耗尽,水手们一个个倒下。
宰相站在船头,看着远方正在燃烧的皇宫,看着君王被挖心的惨状。他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宰相举起短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但他没有死。
他用自己的血,在那艘巨大的旗舰上画下了一个恐怖的咒阵。
“以我之血,以此毒誓!逆转生死!”
随着咒阵的完成,那些原本已经饿死、渴死的水手们,竟然一个个诡异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皮肉干枯,眼窝深陷,变成了恐怖的干尸。但他们的双手却死死握住了船桨。
既然没有风,那就用鬼魂来划船!既然没有路,那就撞开一条路!
那支由成千上万具干尸组成的庞大舰队,并没有驶出那片黑暗海域。因为君王已经死了,心已经被挖走了。他们的使命失败了。
按照誓言,大业未成,永不靠岸。
这支幽灵舰队,就这样沉入了那片“无风之海”的深处,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它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补给,就这样等待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等待着那个持有君王信物的人,来唤醒它们。
“复活……咒语……”
我感觉脑袋像要被劈开一样。一段段古老、晦涩、充满了奇异韵律的音节,顺着断剑,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那是一种频率。一种能与死者沟通、能命令那些“不死桨手”重新起航的战吼!
“Haya……Wuruk……Bangkit……!!”
我控制不住地吼出了这几个音节。
“轰隆!!”
外面的雷声仿佛在回应我。大殿内的石像轰然碎裂,从石像的胸口处,掉落出一枚黑色的、形如虎牙的信物。
我一把接住那枚虎牙,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去。
“张!”
赫莉一把抱住我,满脸焦急:“你怎么样?你流鼻血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虽然身体极其痛苦,但我的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这不是诅咒……”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这是守护。这是加查·马达留给君王的最后一支军队。”
“他知道君王会有后人,或者会有复仇者出现。所以他把自己和他的舰队变成了怪物,守在去往地狱的路上。”
“赫莉,退后。”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断剑,一步步走上祭坛。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如山般的压力。那是宰相残留的意志,他在审视我,在拷问我——是否有资格统领这支亡灵大军。
“我是张保仔。”
我站在石像面前,直视着那双红宝石眼睛,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受君王之托,承君王之恨。我要去斩了那个窃取心脏的影子!”
“把你的舰队……借给我!”
“轰!”
仿佛是回应我的狂言,手中的断剑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光,直接撞向了石像手中的虎符。
就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呃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瞬间跪倒在祭坛上。
无数嘈杂、疯狂、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咆哮声,顺着虎符强行灌入我的脑海。那是几万名死在海上的水手,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怨气与战意!
“杀!杀!杀!”
“为何不靠岸?!为何不落帆?!”
“王在哪里?!!”
我的七窍开始流血,视线变得模糊。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股庞大的怨念冲垮了,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张!!”赫莉惊恐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完了!
我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股剧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我必须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我带你们去靠岸!!”
我在脑海中,用尽全力发出了怒吼:
“我带你们去找王的心脏!!给我……听令!!!”
也许是断剑上的君王气息起了作用,也许是我灵魂中那股穿越者的坚韧通过了考验。
脑海中那狂暴的咆哮声突然一滞。
紧接着,一段古老、晦涩、如同金属摩擦般铿锵有力的咒语,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不是普通的语言,那是一段频率。
一段能够穿透阴阳,唤醒深海亡灵的……战鼓之音!
“苏醒吧……英雄之地……死海……!!
随着这句咒语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石像手中的虎符瞬间化作齑粉,一道红光钻进了我的眉心。
一切归于平静。
“呼……呼……”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瘫软在祭坛上,浑身大汗淋漓,鼻血滴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张!”
赫莉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我,也不管我身上的血污,急切地擦拭着我的脸:“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焦急的面孔,虽然头痛欲裂,但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野的笑容。
“我……没事。”
我喘息着,举起那只依然在颤抖的手,握住了赫莉的手腕。
“刚刚,西王给了我们一支……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