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虫蛇之狱（1/2）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对视之后，头顶那圈如死神光环般的火把突然晃动起来。
“呜——呜呜——！！！”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是用某种巨大兽角吹出的号角声，从几十米高的洞口上方凄厉地传了下来。那声音不像是进攻的冲锋号，更像是屠夫在案板前磨刀的霍霍声，充满了某种残忍的、即将开饭的狂喜。
紧接着，那原本还算明亮的洞口，瞬间暗了下来。
并不是黑夜降临，也不是乌云遮顶。
“那是……什么？”赫莉背靠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
借着微光，我看清了那团正在坠落的“乌云”。
那是蜂。但绝不是普通的蜜蜂。那是数以万计、体型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尸面巨蜂”！它们通体漆黑，长着两对如同薄刃般的透明翅膀，腹部那一圈圈惨白的花纹酷似一张张哭泣的人脸。而最要命的，是它们尾部那根长达一寸、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毒针！
“嗡————！！！”
成千上万只翅膀的高频振动，汇聚成了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低频轰鸣。这股黑色的死亡洪流，像是一道倾泻而下的瀑布，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朝着坑底的我们兜头罩下！
“该死！这群野人根本不想抓活的！”我一把按住赫莉的肩膀，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他们想用蜂毒把我们直接毒死！”
现在我们体力枯竭，赫莉更是重伤，若是被这一群毒物围住，不出三息，我们就会变成两具肿胀的紫黑色尸体。
“躲起来！快找地方躲！”赫莉尖叫道，她试图举起手中那把唯一的匕首，但这在漫天的蜂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绝望还没有结束。
就在那“嗡嗡”的轰鸣声传遍整个地底溶洞的同时，我们脚下那座巨大的“骸骨山”，也因为这特定的震动而活了过来。
“沙沙沙……嘶嘶嘶……”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千万具白骨的缝隙深处传来。
那些常年盘踞在尸山之中、靠吞噬腐肉和昆虫为生的原住民们——被惊醒了。
“小心脚下！！”
我猛地一脚踢开一根腿骨，只见一条手腕粗细、通体赤红如烙铁的毒蛇，正张开毒牙，差一点就咬中赫莉的脚踝。
但这只是开始。
仿佛是捅了蛇窝，数以千计的、色彩斑斓的“烙铁头”、“竹叶青”，甚至是早已在外界灭绝的“黑鳞奎蛇”，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触手，疯狂地从森森白骨中涌出。它们被头顶蜂群的噪音激怒，又被我们身上那滚烫的活人热量所吸引，吐着信子，瞬间便将这片方寸之地变成了万蛇坑！
上天，是遮天蔽日的毒蜂乌云。入地，是翻涌蠕动的毒蛇狂潮。
在这真正的绝境之中，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要皱眉。
“张保仔……”赫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袖，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怎么办……”
“公主！冷静！不要慌！”
我怒吼一声，双眼赤红，脑海中疯狂地搜索着求生之策。
跑？没地方跑。打？根本杀不完。唯一的办法……
我的目光突然瞥见了脚下不远处，那具最为巨大的、半埋在碎骨堆里的骸骨。
那似乎是一具史前巨鲸或者某种海兽的头骨，虽然已经残破，但那巨大的眼窝和颅腔，依然像是一个天然的小型堡垒。
“赌一把了！”
我一把搂住赫莉的腰，指着那个巨大的骷髅头：“看见那个大脑袋了吗？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什么？”赫莉还没反应过来。
“钻进去！！”
我不由分说，拖着她就往那具巨兽头骨的方向滚去。
“嘶——！”
几条毒蛇试图阻拦，我八斩刀快如闪电，就削下了它们的头。
我们两人像两只狼狈的地鼠，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具巨兽头骨的眼窝之中！
这里面的空间极其狭窄，充满了腐朽的气味，但好在骨骼坚硬如铁。
“脱衣服！”我大吼。
“什……什么？”赫莉惊呆了，以为我疯了。
“把外套脱下来！快！！”
我一把扯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赫莉也终于反应过来，迅速脱下了那件沾满泥污的骑兵外套。
“堵住洞口！！”
我们两人缩在头骨的颅腔内，用两件厚重的衣物，死死地堵住了那个眼窝的入口。
就在我们刚刚堵住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般砸在头骨的外壁上。
毒蜂群，到了！
哪怕隔着厚厚的骨板，我都能听到外面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以及毒针刺在骨头上的“叮叮”声。
紧接着，是一场发生在我们头顶和身侧的、属于野兽与昆虫的战争。
“嘶嘶——！”“嗡嗡——！”
毒蛇并不是毒蜂的同盟。对于这些领地意识极强的毒蛇来说，这群从天而降的毒蜂是入侵者。而对于食腐的毒蜂来说，这些肉质鲜美的毒蛇也是大餐。
透过衣服的缝隙，我看到外面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无数毒蜂扑向蛇群，用尾针疯狂蛰刺；而蛇群也不甘示弱，张开大口吞噬着空中的蜂群。蛇身翻滚，蜂群肆虐，两股剧毒的洪流在骸骨堆上疯狂厮杀，互相吞噬。
而我和赫莉，就像是暴风雨中躲在蛋壳里的两只雏鸟，蜷缩在这狭窄、黑暗、充满了腐臭味的颅腔里，紧紧靠在一起。
外面是地狱，这里是唯一的孤岛。
赫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怕……”我在黑暗中拍着她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让它们狗咬狗。等它们杀累了，就是我们出去的时候。”
头顶上方，那个洞口的火光依然在闪烁。那些野蛮人大概正在欣赏这场好戏，等着我们被蛰成满身脓包的尸体。
“叮叮叮——！！”
那是数以万计的毒针撞击在巨兽头骨上的夺命连击。
我们像两只受惊的老鼠，蜷缩在那具早已风化的史前鲸鱼头骨的眼窝深处。用来堵住洞口的两件外套，此刻正像筛子一样透进微光。那些疯狂的“尸面巨蜂”正在用它们锋利如剃刀的口器，疯狂撕扯着纤维。
“它们要进来了！”赫莉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我的肉里。
透过衣物的破洞，我看到外面的“蛇蜂大战”已经接近尾声。毒蛇虽然凶猛，但在这种覆盖式的空中打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地面上铺满了被蛰死、肿胀发紫的蛇尸，而剩下的毒蜂似乎被激起了更强烈的杀戮欲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们这个唯一的活物藏身处。
“这骨头撑不了多久！”
我一拳砸在头骨内壁上。这玩意儿年代太久远了，在那密集的撞击声中，我甚至能听到骨骼内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旦头骨碎裂，我们就真的成了蜂粮。
“往下走！”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堆骨头
凭借着多年在海上听风辨位的本能，我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座骸骨山的深处，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在流动。
“准备好，我们要玩命了。”
我猛地用肩膀撞向头骨的一侧。这具本来就摇摇欲坠地卡在骨堆里的巨兽头骨，在我全力的撞击下，终于失去了平衡。
“哗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崩塌声，我们藏身的这块“骨盾”，连同周围数吨重的杂乱骸骨，像雪崩一样向下滑落。
失重感再次袭来。我们在无数尖锐的肋骨、腿骨和骷髅头之间翻滚、碰撞。我死死护住赫莉的头，任由那些锋利的骨茬划破我的皮肤。
“轰！”
滑坡停止了。我们随着这股“骨石流”，坠入了骸骨山更深、更隐蔽的腹地。
这里比刚才更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那种几百年不散的腐朽气息。
“咳咳……”我吐出一口灰尘，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没摔断脖子，头顶上方就传来了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嗡嗡”声。
那群毒蜂竟然顺着崩塌的缝隙追下来了！
“该死！没完没了！”
我举起手中那颗满是裂纹的夜明珠，疯狂地扫视四周，寻找新的掩体。
就在这生死一瞬，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前方的一角。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片由粗糙、野蛮的兽骨堆积而成的洞穴最深处，在那层层叠叠的死亡阴影里，竟然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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