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鬼门幻境（2/2）
“拱辰号”的甲板上，水手们惊恐地尖叫。几盏刚刚亮起的鲸油探照灯，光柱还没射出两米，就像是被黑暗吞吃了一样，变得惨白无力，根本无法照亮前方的水路。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那是混合着火山灰和腐尸恶臭的黑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浇灭了甲板上所有的火把，也淋湿了士兵们的火枪药池。
“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拥挤的峡谷中蔓延。
失去了视觉，剩下的只有听觉。而在这种封闭的峡谷回音中，听觉的放大反而成了催命符。
“轰！！”
一声巨响就在“拱辰号”的左舷炸开。剧烈的震动差点把缇娜甩出指挥台。
“哪里开炮？！谁在开炮？！”鲍兴扶着罗盘，发现指针正在疯狂乱转，完全失效。
“是‘黑潮号’！他们在我们左边！”大副惊恐地喊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敌人！”
黑暗剥夺了敌我识别能力。在这个狭窄如同棺材般的峡谷里，几百艘战船挤在一起，每一声炮响都引发连锁反应。
“别开火！都别开火！！”缇娜抓着扩音铜管嘶哑地大喊，但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混乱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中。
“杀啊！！”
苏禄海盗的自杀小艇借着黑暗的掩护，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撞击着铁甲舰的侧舷。他们点燃身上的炸药包，用血肉之躯在钢铁船壳上炸开缺口，然后像疯狗一样跳上甲板，见人就砍。
“这里有海盗！救命！”
“别砍！我是自己人！我是‘镇南号’的！”
“去死吧怪物！！”
混乱中，一名杀红了眼的联盟士兵，在黑暗中将刺刀狠狠捅进了前方一个黑影的胸膛。直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那张惊愕的脸——那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乡战友。
“不……阿牛……不！！”士兵崩溃的哭嚎声被又一轮爆炸吞没。
缇娜站在指挥台上，浑身被冰冷的黑雨湿透。她看着下方甲板上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照亮的是残肢断臂和狰狞的面孔；耳边是战友互相残杀的惨叫，以及船体碰撞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这分明是潘利马精心布置的修罗场！
“冷静……缇娜，冷静……”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惨叫，“不能乱……必须带他们出去……”
“右满舵！撞开前面的沉船！冲出去！！”
然而，就在她试图重新组织秩序的时候，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尖锐、凄厉，带着一种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感，在封闭的峡谷壁上层层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呵呵呵呵……这就怕了吗？我的好妹妹……”
“这才刚刚开始呢。”
“啪！”
一道刺眼得令人致盲的惨白光柱，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磷火鬼火。它像聚光灯一样，精准地打在了峡谷尽头的一面巨大的绝壁之上。
那里，被称为“血泪崖”。
光芒照亮了崖壁上突出的一个平台。在那平台上，赫然竖立着一根烧红的铜柱。
全舰队的枪炮声，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光柱下的景象死死吸住。
铜柱上，绑着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血肉模糊的男人。
他披头散发，原本强健的肌肉此刻布满了刀口，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将脚下的岩石染成了黑色。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底金龙纹长袍残片，以及那把掉落在脚边的总长惯用腰刀，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
张保仔！
“保仔哥？！”缇娜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脱口而出。
在那个“张保仔”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女人。她的半张脸美艳动人，另半张脸却焦黑如炭，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雅斯敏！
“大家都看到了吗？”雅斯敏用一把锋利的小银刀，轻轻挑起“张保仔”胸口的一块皮肉，那个男人立刻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熟悉，那么痛苦。
“救我……缇娜……救我！！”
那一声呼救，成了压垮缇娜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
缇娜疯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冷静的摄政王后，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她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丈夫受刑的妻子。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缇娜拔出腰间的短枪，对着崖壁疯狂扣动扳机，但这毫无意义，距离太远了。
“冲过去！！撞碎那面墙！！我要把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缇娜！不可！！”差山荷扑上来死死抱住缇娜的腰，“不能冲动！！”
“放开我！！”缇娜一肘甩开差山荷，把他推倒在地，然后一脚将舵手踹开，亲自扑向舵轮，“不想救他你们滚！我自己去！！”
“轰隆隆——”
失控的“拱辰号”在缇娜的疯狂操作下，锅炉压力阀直接被锁死，整艘船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面血泪崖全速冲去！
其他船只根本无法看到拱辰号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血泪崖上那惊悚的一幕。
看着这一幕，崖壁上的雅斯敏露出了狰狞的狂笑：“来吧……都来吧！来陪葬吧！！”
她举起手中的刀，作势就要刺入“张保仔”的心脏。
“不要！！！”缇娜绝望地尖叫，双眼流出血泪。
拱辰号全速冲向血泪崖，眼看不过数百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痴儿！这都是掩眼法而已！”
一直盘腿坐在甲板角落、闭目念咒的吉善道士，猛地睁开了双眼。
“妖孽，玩够了吗？！”
他一声暴喝，咬破舌尖，一口至刚至阳的真阳涎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破！！！”
吉善道士猛地站起，手中的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并没有刺向崖壁，而是狠狠刺向了空中那团惨白的磷火光源！
“轰——咔嚓！”
仿佛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团妖异的磷火瞬间炸裂。随着光源的破碎，崖壁上那凄惨的画面如同水波般剧烈抖动，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没有铜柱，没有张保仔，也没有那些鲜血。
只有空荡荡的崖壁，以及站在崖顶高处、一脸错愕的雅斯敏。
“幻术？！是幻术？！”鲍兴大喊，“夫人！快看！那是假的！总长不在那里！！”
缇娜猛地一颤，从疯狂中惊醒。她看着那空荡荡的崖壁，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假的……是假的……
但还没等她庆幸，一股巨大的、来自地底的震动，从船底传来。
雅斯敏虽然幻术被破，但并没有慌乱。她站在高高的崖顶，俯视着下方已经冲到峡谷尽头死角的“拱辰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居然有个臭道士坏了我的兴致……不过，已经晚了。”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起爆。”
“轰！轰！轰！轰！轰！”
真正的杀招来了。
并不是从崖顶落下，而是来自水下。
马利克埋设在鬼门峡尽头深水区的数百个特制“连环重力水雷”，在这一刻同时引爆。
如果是普通的爆炸，或许只是炸坏船底。但这鬼门峡地形特殊，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死水湾。这连环的爆炸，并没有把水炸上天，而是通过精确计算的爆破点，瞬间抽空了下层海水，制造出了一个人工的、巨大的超级漩涡！
“哗啦啦啦——！！！”
恐怖的水流声盖过了一切。
原本正在全速冲锋的“拱辰号”，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艘船像是失去了浮力，猛地向右侧倾斜了四十五度！
“漩涡！是漩涡！！”
只见在“拱辰号”的前方，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黑色漩涡正在飞速成型，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倒！！快！全速倒后！！！”鲍兴声嘶力竭地吼道，嗓子都喊破了。
蒸汽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明轮疯狂反转，试图抓住水流。但这股吸力太大了，“拱辰号”那几千吨的钢铁身躯，竟然像一片枯叶一样，不受控制地在这个巨大的漩涡边缘打转，一点一点地被吸向那个无底的中心。
而在漩涡中心，裸露出的不是海底，而是无数尖锐如刀的暗礁，一旦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没用的……没用的……”
雅斯敏的声音从高处飘来，带着复仇的快意。
“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缇娜，你会看着你的船，你的士兵，还有你自己，被这大海嚼碎，吞进肚子里……”
“拱辰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船舷已经贴近了水面，海水疯狂倒灌。甲板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滑落水中，瞬间消失在漩涡里。
缇娜死死抓着栏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她看着头顶那个狂笑的女人，看着脚下那咆哮的深渊，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真的……要结束了吗？
保仔，对不起……我没能把你找回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就在雅斯敏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同于炮弹的啸叫声，突然从所有人的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朵绚烂的红莲，在雅斯敏身后的夜空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