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鬼门幻境（1/2）
黎明前的极乐岛海域，海雾浓得化不开。
这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数百艘战船在波涛中起伏发出的沉闷嘎吱声。艾萨拉联盟的五支舰队如同五把利剑，悬在极乐岛的头顶，只待天边那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便要万炮齐发。
“报——！！东南方向发现敌踪！”
了望塔上凄厉的哨声瞬间撕碎了宁静。
“拱辰号”上，缇娜从船舱冲出甲板，举起千里镜。同时跑过来的的鲍兴也跑了出来，吼道：“他们居然先发制人，偷袭我们？！”
只见浓雾中，三十多艘造型奇特的战船如幽灵般冲了出来。它们船身狭长，两侧伸出数十支长桨，像是一群巨大的水蜘蛛在海面上飞快划动。船帆上绘着红色的骷髅和交叉的蛇形剑——那是恶名昭彰的伊拉农海盗旗。
“是伊拉农掠奴船！他们想冲破封锁圈进入极乐岛！”鲍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南洋最凶残的人贩子海盗。
“找死！”飞燕舰队提督招玉桂一声娇喝，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飞燕号，全分舵随我截杀！别让他们靠近主力舰！”
“轰！轰！轰！”
飞燕舰队的十多艘战船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相比于笨重的铁甲舰，这些装备了蒸汽辅机和新式侧舷炮的快船才是伊拉农长桨船的克星。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但这过程却是一场现代战术与原始杀戮的血腥碰撞。
这群伊拉农海盗不愧是苏禄海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他们驾驶的虽然是老式的长桨排船，船身低矮，没有重型装甲，但胜在灵活诡诈。他们根本不与“飞燕”舰队对轰，而是利用大量桨手划出的极高航速，顶着炮火，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鱼般疯狂逼近。
“呜——呜——！”伴随着凄厉的海螺号角，海盗船上的土制短炮率先开火。这种黄铜铸造的回旋炮威力虽小，但在近距离内射出的铁砂和碎石，如同一阵阵金属风暴，打得“飞燕”级快船的护板叮当作响。
紧接着，漫天的带火弩箭和涂抹了毒液的吹箭，如同蝗虫般覆盖了我们的甲板。甚至有几名悍不畏死的海盗，直接站在船头，点燃了手中简陋的黑火药火箭，企图与我们的战舰同归于尽。
“一群还没开化的野蛮人。”招玉桂站在旗舰“飞燕一号”的指挥台上，冷冷地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暴徒。她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左满舵！拉开距离！用‘暴君炮’教他们做人！！”
飞燕舰队的战舰是小鲁班宋明结合西式快船与中式福船优点设计的，配备了最新的流线型纵帆，转向速度快得惊人。就在海盗船即将发动跳帮的前一刻，十二艘飞燕战舰如同穿花蝴蝶般优雅地完成了一个大回旋，瞬间拉开了两百米的致命距离。
“开火！！”安装在船首和两舷的“暴君”速射炮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密集的弹雨瞬间撕碎了海盗船那薄弱的木板。不同于实心弹的单点破坏，“暴君”炮发射的链弹和霰弹，是对付密集人员和轻型船只的噩梦。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伊拉农排船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船上的桨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成了肉泥，失去动力的船只在惯性下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旋炮补位！打他们的火药库！”招玉桂的指令精准而冷酷。安装在桅杆高处的精锐狙击手，操纵着轻便的后装回旋炮，居高临下地进行点名射击。“轰！轰！”几团巨大的火球在海盗船队中腾起，那些准备用来攻击的火药桶，此刻成了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伊拉农海盗虽然勇猛，但在这种超越了时代的火力代差和训练有素的战术配合面前，他们的勇气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不到半个时辰，二十艘海盗船被击沉大半，剩下的十艘被飞燕舰队利用速度优势团团围住。
“跳帮！抓活的！！”随着招玉桂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精钢斩马刀的艾萨拉战士，跃上了残破的海盗船。
最后的肉搏战。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海盗，在面对有着严格格斗训练和精良护甲的“飞燕”陆战队时，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
即便如此，这群疯子依然没有投降。
一名满脸是血的海盗头目，手里举着火把，狂笑着冲向堆满硫磺的底舱，企图拉上一船人垫背。
“找死！”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招玉桂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砰！”那名头目被一脚踢飞，重重地撞在桅杆上，手中的火把跌入海中熄灭。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两把冰冷的双刀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片刻后，这个浑身是血海盗头目被押到了缇娜的面前。
“说。”缇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是要去救雅斯敏他们吗，还是单纯是想送死？”
那海盗头目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涣散，发出一阵怪笑：“嘿嘿……送死？送死的是你们………才对……哈哈，很快你们就会……被炸成……肉末”
“怎样炸！？”鲍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那双铁钳般的大手扣住海盗的伤口，用力一拧。
“啊啊啊！！”海盗惨叫起来，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我说！我说！前面……正面的‘葬魂湾’……！马利克大统领……在那里布下了‘铁水瓜’（水雷）……还有西洋人的沉底雷……五百颗……密密麻麻……”
“那是给你们的铁船……准备的棺材……”
说完这句话，海盗头目突然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他牙齿里藏着毒囊，竟然自尽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水雷阵……”陈添官脸色凝重，“如果真有五百颗水雷，我们的主力舰吃水深，一旦进去就是连环殉爆。这群疯子是引我们踩上去的先头兵？”
“不，他是怕我们不踩上去。”鲍兴皱着眉头，盯着尸体，“这人死得太干脆了，像是在演戏。夫人，这可能是诈。”
“是不是诈，我赌不起。”缇娜看着远处依然笼罩在迷雾中的极乐岛正面海域，那里看似平静，水下却可能真的藏着地狱。
她转过身，指向海图侧翼的一条狭窄水道。
“那是哪里？”
“鬼门峡。”差山荷皱眉说道，“那里两边都是悬崖，水流湍急，而且……传说那是通往阴间的路，平时没人敢走。”
“没人走，说明没有水雷。”缇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面佯攻，主力舰队转向，从鬼门峡切入！直插夜蝶宫腹地！”
“夫人！那是险地啊！”鲍兴急道。
“险地总比死地好！”缇娜打断了他，“总长还在等我。每一分钟都是命。传令！飞燕舰队为先锋探路，主力跟进！我也去！”
鲍兴张了张嘴，最后看着缇娜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只能狠狠一跺脚：“全体转向！目标鬼门峡！”
“哎哟，别拉下我啊！”只见一声怪叫，吉善道士爬上镇南号的甲板。气喘吁吁道：“邱正序和哈基姆怕死，道爷我可最喜欢凑热闹了。你们太不够义气，撇下我就想出发！”
陈添官哭笑不得，“道长，你别捣乱了，前面凶险，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吉善道士摇摇头，“不让我去，绝对是你们的损失。带上我，总长夫人需要我。”
鬼门峡，名副其实。
两岸是高达百丈的黑色玄武岩峭壁，如同两扇被神力劈开的地狱大门，将天空挤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墨绿色，湍急的暗流拍打着岩壁，发出如万鬼哭嚎般的回响。
“注意航速！保持警戒！”
招玉桂站在先锋舰“飞燕号”的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这里的压迫感太强了，仿佛只要大声说话，头顶的岩石就会塌下来。
飞燕舰队的十多艘战船小心翼翼地在这条狭长的水道中穿行。四周安静得可怕。
一里，两里，三里。
舰队已经深入峡谷腹地。前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真的没人……”副官刚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尖锐的夜枭啼鸣从右侧最高的崖顶响起。
紧接着，招玉桂惊恐地抬头，只见一线天般的头顶，无数黑点如陨石般坠落！
那是巨大的滚石，以及一个个燃烧着的火油桶！
“敌袭！！满舵！规避！！”招玉桂声嘶力竭地尖叫。
“轰隆！轰隆！！”
巨石砸入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一艘倒霉的飞燕战船直接被一块千斤巨石砸中了甲板，木屑横飞，整艘船瞬间断成两截。紧接着，火油桶在海面上炸开，熊熊烈火瞬间封锁了航道。
“杀啊！！！”
两岸的悬崖壁上，无数早已埋伏在岩洞、藤蔓后的海盗现身了。他们不是普通的海盗，而是马利克的亲卫队。他们居高临下，用火枪、弓箭、甚至是简易的投石机，对着下方拥挤的船队疯狂倾泻火力。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水下！水下有东西！！”
只见峡谷两侧贴近水面的隐蔽溶洞中，突然冲出了数百艘如同独木舟般的小艇。那是来自苏禄群岛的亡命雇佣兵，他们赤裸着上身，涂满油彩，每艘小艇上都堆满了黑火药包。
他们像一群疯狂的水耗子，在飞燕舰队的船缝中穿梭，根本不跟你肉搏，直接撞上来！
“轰！轰！轰！”
自杀式的袭击。一艘接一艘的飞燕快船被炸开大洞，火光映红了幽暗的峡谷。
“顶住！给我顶住！！”招玉桂挥舞双刀，砍翻了两个跳上船的苏禄海盗，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飞燕舰队被卡在狭窄的水道中间，进退不得，完全成了活靶子。
“提督！我们被包围了！冲不出去！”
此时，峡谷入口处。
“拱辰号”上的缇娜，拿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火光冲天、杀声震天的惨烈景象。
“玉桂……”缇娜的心猛地揪紧。那是她的先锋，是她的姐妹。
“师娘！不能进了！这是个口袋阵！”陈添官大喊，“飞燕舰队被咬住了，这时候主力舰进去也施展不开！”
“那看着她们死吗？！”缇娜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如果不救，飞燕全军覆没，我们的士气就崩了！而且……如果不冲过去，怎么救你师父？！”
她看着前方那狭窄的一线天，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但她没有退路。
“传令！”缇娜拔出指挥刀，刀锋指着前方那片燃烧的火海。
“‘拱辰号’全速前进！撞开一条路！‘镇南’、‘黑潮’跟上！用我们的重炮，把崖顶给我轰平！把飞燕舰队接出来！”
“是！！！”
巨大的汽笛声响彻峡谷。
几千吨重的钢铁巨兽“拱辰号”，喷吐着黑烟，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条只能容纳两艘大船并行的鬼门峡。
就在“拱辰号”那庞大的船身完全没入峡谷阴影的那一刻，高处的一块岩石后，潘利马那张阴森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着下方那条正在入瓮的巨龙，发出了得意的低语：
“关门。”
随着他的手势，峡谷深处，某种更为黑暗、更为恐怖的力量，正在悄然苏醒。
“拱辰号”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水面，卷起白色的浪花，像是一头愤怒的犀牛，强行挤进了那狭窄阴暗的“鬼门峡”。
然而，就在舰队主力刚刚越过峡谷中段的那一刻——
“起阵。”
极乐岛深处，祭坛之上。潘利马将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沾满黑色纹路的心脏，狠狠捏碎。黑色的汁液顺着祭坛的纹路流淌，瞬间点亮了四周数百根用人骨做成的图腾柱。
“呜——！！！”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声，瞬间穿透了岩层，穿透了海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原本虽然阴暗但尚有光线的峡谷，突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拉下了黑幕。
天，塌了。
不仅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实质般的、粘稠的黑暗，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岩缝中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了？！”
“点灯！快点探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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