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军团炼狱中的归源之黯(2/2)
奈萨里奥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已部分呈现出龙爪的尖锐形态)深深掐入实验台冰冷的金属边缘,留下细微的凹痕。屈辱、愤怒、以及力量失控带来的无力感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死死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反驳或怒吼。在这片由欺诈、背叛、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构筑的军团世界里,任何形式的辩解、软弱或反抗的表露,都只会成为加速自身毁灭的催化剂。
他能活下来,拖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站在这里,承受侮辱,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体内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深渊之主认为“值得观察”的归源特性,以及那位存在可能布下的、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暗棋”。
“不过……你的‘运气’似乎还没彻底耗尽。”泽拉兹在奈萨里奥面前停下,用一根弯曲的爪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冰冷坚硬的实验台面,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嗒、嗒”声。“阿古斯,伟大而永恒的主星,需要更多、更纯粹的‘燃料’来维持其无上伟力,推动万物的‘升华’。”他猩红的眼珠转动,锁定奈萨里奥低垂的头颅,“有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交给你。去‘收割者之庭’,‘监督’那些脑子里除了齿轮和邪能火花就空无一物的莫尔葛蠢货工程师,确保灵魂熔炉的抽取与转化效率达到标准。如果……”
他俯下身,将那张布满恶意笑容的脸凑近奈萨里奥,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让其中的残忍意味更加清晰可怖:
“……如果出了任何纰漏,效率低下,或者让我听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报告……我不介意亲自出手,把你的灵魂从这具破破烂烂的壳子里‘温柔’地抽取出来。我想,将它投入熔炉最核心的邪能烈焰中,聆听它被彻底净化、转化为基础能量时的‘悦耳尖叫’,会是一件……相当‘有趣’的消遣。你觉得呢?”
收割者之庭。那是玛顿世界一处臭名昭着的区域,专门用于大规模捕获、囚禁、折磨从各个世界掠夺而来的灵魂,并将其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熔炼、提纯成驱动军团战争机器与维持阿古斯能量的纯粹邪能燃料。那里是绝望的深渊,痛苦的集散地,灵魂的终极坟场。派一个灵魂与身体皆遭受重创、力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人去那里“监督”,其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一种变相的折磨、消耗与测试。测试他是否还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保持基本的“功能”;测试他残存的意志与力量能在灵魂哀嚎的海洋中支撑多久;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将他贬低至与那些机械般的莫尔葛工程师同列,甚至不如。
奈萨里奥垂下的眼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掩盖住了眸底深处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归源之寂与暴怒的漆黑火焰。他用尽全部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两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明白。”
泽拉兹似乎很满意他这种“顺从”的姿态(或者说,无力反抗的惨状),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嗤笑,又用爪子拍了拍奈萨里奥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体内的能量一阵紊乱),才扇动那对宽大的蝠翼,带起一阵腥风,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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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冰冷、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实验室内,只剩下奈萨里奥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墙壁上那些燃烧着绿色邪焰的火把,偶尔发出的、如同嘲弄般的“噼啪”爆响。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视线透过实验室那扇狭窄的、镶嵌着扭曲金属栅栏的窗户,投向外面那永恒燃烧的、绿色的地狱景象。奥格瑞玛之战的功败垂成、父亲林云那决绝阻拦的身影、兄长奈法利奥斯毫不留情的致命攻击、此刻在燃烧军团中遭受的如同对待最低贱奴仆般的轻蔑与折磨……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
归源……将一切生灵、一切世界、一切混乱与痛苦,从这无穷无尽的挣扎、欲望、绝望与无序的轮回中彻底解脱,回归到那最初、最终、最纯净、最绝对的秩序与寂静之中……这理念,难道错了吗?
为何所有人都要阻拦我?父亲要阻止我,兄长要杀我,就连这些自称要燃烧万物的恶魔,也将我的理念视为无物,只将我当作可以随意践踏、消耗的工具?难道这宇宙,当真只配在永恒的喧嚣、痛苦与无意义的消耗中沉沦?
一丝深刻的、动摇根基的怀疑,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然钻入了他原本被归源信念浇筑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灵壁垒,开始噬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基石。
然而,就在这丝怀疑刚刚滋生、尚未蔓延开来的刹那——
一股无比熟悉、冰冷到冻结思维、庞大到令灵魂战栗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来自宇宙最深寒处的触须,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轻轻拂过他那因痛苦与迷茫而显得脆弱不堪的灵魂本源。
没有具体的话语,没有图像,没有情绪。只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方向的指引,一种超越当前一切屈辱与痛苦的、俯瞰棋局的淡漠。
那意志传递来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如整个星系的信息:
忍耐。观察。汲取。军团……亦可为归源之资粮。
是祂!
深渊之主!
这股意志的出现,如同一盆绝对零度的冰水,瞬间浇熄了奈萨里奥心中刚刚燃起的怀疑之火,也暂时压制了那翻腾不休的痛苦与屈辱。他猛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那双布满了黑色裂纹、能量不断逸散的“手”上。
是的……忍耐。
无论是军团恶魔的轻蔑与折磨,还是吸收亚煞极之心失败带来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反噬痛苦,亦或是这具正在缓慢崩解的身体……所有这些,都不过是通往最终“归源”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与试炼。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一寸一寸地,让自己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重新站直。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与灵魂仿佛要被碾碎般的剧痛。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沉重、迟缓、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枷锁,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向黑暗深处行走的决绝。他一步一步,走向实验室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更深地狱的门口,走向泽拉兹口中那个名为“收割者之庭”的、新的灵魂炼狱。
他的归源之路,并未因奥格瑞玛的失败而终结,也未因堕入燃烧军团而偏离。它只是换上了一副更加扭曲、更加黑暗、更加痛苦的面具,在这片由邪能、谎言与无尽折磨构筑的军团阴影之下,以一种更加隐晦、却也更加深入骨髓的方式,悄然延续。
而深渊之主那冰冷而遥远的低语,如同永恒的北极星(尽管光芒来自最深的地狱),依旧高悬于他灵魂的暗夜之上,指引着那条通往绝对寂静、绝对秩序、万物“归一”的——未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