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希望之帆(1/2)
在海岛上度过的前两日,时光在极致的疲惫、伤痛恢复与高度戒备中缓慢流淌,仿佛连海浪的节奏都带着一种令人心焦的滞涩。
直到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再次透过岩洞缝隙,斑驳地洒在干燥的沙地上时,躺在角落、被幽汐用自然能量日夜滋养的瓦斯琪,修长而浓密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苏醒的过程异常缓慢,如同从最深、最黑暗的冰封海洋底部,一点点艰难地浮向尚有微光的水面。先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叹息般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母亲!”一直守在旁边的幽汐立刻察觉,惊喜地低声呼唤,连忙凑上前,用沾湿的柔软叶片小心地湿润她的嘴唇。
瓦斯琪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神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涣散的、如同蒙上了厚厚灰尘水晶般的茫然与虚弱。
阳光对她来说似乎过于刺眼,让她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片刻,才再次艰难地睁开。她试图支撑起身体,但手臂的力量微弱得如同新生婴孩,仅仅是抬起上半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虚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长时间的深度昏迷、精神力的彻底枯竭、以及与古神意志对抗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灵魂疲惫,让她此刻的状态比看上去更加糟糕。她仿佛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量与灵性的精致人偶,徒有其表,内里却空空如也。
幽汐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坐在岩壁边,又取来早已准备好的、用岛上甜浆果和清水小心稀释过的果汁,一点点喂给她。清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活力。
林云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右臂的剧痛稍有缓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和经脉撕裂的滞涩感依旧清晰。
最棘手的是残留在手臂和部分躯干经脉中的、失去了约束的玛诺洛斯混乱能量。它们如同最具腐蚀性的毒液,盘踞在伤口,不仅阻碍着组织的自然愈合,更不断试图向更深处蔓延,冲击着他用来压制它们的、同样源于血脉却更具“秩序”性的力量。
他必须时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最精密的工程师,在体内构建并维持着一套脆弱而复杂的能量“堤坝”与“疏导渠”,稍有不慎,便是能量反噬、伤势加重的下场。这使得他异常疲惫,脸色比失血过多还要难看。
奈法利奥斯和八戒承担起了绝大部分的生存重任。奈法利奥斯虽然力量远未恢复,邪能反噬的隐患也未曾消除,但他凭借着龙裔的强悍体魄和独特的感知能力,负责白天的警戒与对海岛内部有限区域的探索。八戒则凭借其惊人的耐力与力量,负责搜寻食物、水源,并确保岩洞周围的安全。
然而,这座孤悬海外的岛屿,面积远比他们最初估计的要小,资源更是贫瘠得令人绝望。
除了随处可见的椰子树能提供有限的椰汁和椰肉,以及一些经过奈法利奥斯简单甄别、确认无毒可食用的浆果和块茎植物外,几乎找不到其他稳定的食物来源。
岩缝中渗出的淡水虽然清澈,但流量极小,仅够几人勉强维持饮用,清洗都成问题。岛上没有发现大型动物,只有一些海鸟、蜥蜴和昆虫。长期困守于此,物资匮乏和与世隔绝带来的心理压力,将是比伤势更快的毁灭因素。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第三天下午,当林云结束又一次艰难却收效甚微的能量疏导后,他望着洞外那永恒不变、碧蓝得几乎令人产生幻觉的海天一色,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口,“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奈法利奥斯站在洞口阴影处,闻言点了点头,蒙眼布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的感知范围被伤势和环境影响,极限只能覆盖到海岛周边十海里左右的海域。可以确定我们处于一片开阔水域,远离任何大陆架的能量扰动。
具体位置……无法精确判断,但以无尽之海的广阔,我们距离卡利姆多或东部王国任何一处已知海岸线,恐怕都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他顿了顿,“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制造木筏还是其他方式,想要横渡未知海域,抵达陆地……希望渺茫,风险极高。”
希望渺茫。风险极高。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脱离深海绝境,难道又要被困死在这座风景如画的荒岛之上?
就在气氛陷入凝滞,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负责在海岸线一处制高点、利用茂密树丛作为掩护进行了望的八戒,突然发出了两声短促而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喉音!这是事先约定的、发现异常情况的示警信号!
林云和奈法利奥斯精神一振,几乎是同时掠向洞口(林云的动作因伤痛而略显迟滞)。他们顺着八戒那粗壮手指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极力望向海平线的尽头。
起初,那里只有粼粼波光和偶尔跃起的鱼鳍。但很快,几个几乎与深蓝色海水融为一体的、极其微小的黑点,出现在了视野的极限边缘。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坚定地移动着!
随着时间推移,黑点逐渐变大,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是帆!是船上高高竖起的桅杆和展开的风帆!在辽阔无垠的海面上,那白色的帆影如同几片落入蓝宝石上的羽毛,微小,却代表着文明世界的存在与联系!
“是船!有船队!”幽汐也凑到了洞口,顺着方向望去,当她辨认出那是船只时,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日来的担忧与疲惫仿佛都被这希望之光驱散了些许。
那是一支由三艘船组成的小型船队。船只的样式并非娜迦那种诡异流畅的活体舰船,也非地精那种充满铆钉与蒸汽朋克风格的粗糙造物,而是更接近东部王国人类或矮人航海家常用的、线条相对硬朗、注重实用性的中型双桅或三桅帆船。
它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似乎正沿着一条经验丰富的航海家所熟知的固定航线稳定前行。虽然距离尚远,无法看清船上的旗帜细节,但那规整的航行姿态,给人一种相对可靠(至少不是海盗)的感觉。
机会!这绝对是他们离开这座孤岛、重返文明世界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狂喜之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思考与行动筹划。
如何引起远在十数海里之外船队的注意?茫茫大海上,几个人站在沙滩上呼喊挥手,无异于蝼蚁撼树。
“生火!制造足够显眼的浓烟信号!”林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最直接有效的判断。海岛上最不缺的就是燃料——干枯的棕榈树叶、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以及丛林中堆积的干燥落叶。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奈法利奥斯和八戒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工程机械,以最快的速度从丛林边缘和海滩上搜集来大量干燥和半干燥的燃料,堆放在海滩上一块相对空旷、远离岩洞和植被的沙地上。
幽汐则运用她德鲁伊的能力,从附近的灌木丛中催生出一些富含油脂和特殊树脂的植物枝叶,将它们混合在燃料堆中,这些植物燃烧时能产生更浓密、更持久的黑烟。
很快,一堆精心搭建的篝火被点燃。起初是明亮的火焰,但在幽汐有意识的引导和众人不断添加半湿树叶的作用下,火焰迅速转变为持续不断的、粗大笔直的黑色烟柱!烟柱如同一条醒目的通天巨蟒,从金色的沙滩上倔强地升起,直刺蔚蓝的天空,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倾斜,却始终清晰可见,成为这片宁静海域上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异常信号。
时间,在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灼烧着众人的神经。他们紧紧盯着海平线上那支小小的船队,心中默默祈祷。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十分钟。那支原本平稳航行的船队,其航向似乎真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调整!最前方的领头船,其船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而那方向,赫然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孤岛!
“他们看到了!他们转向了!朝我们这边来了!”幽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希望,如同被风吹旺的篝火,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
然而,随着船队越来越近,新的、更加现实且棘手的问题,如同阴影般悄然浮现。
如何解释他们这一行人的来历与身份?
一个右臂重伤、气质矛盾的人类男性(林云);一个蒙着双眼、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危险气息的精灵(或半精灵?奈法利奥斯);
一个明显是德鲁伊的年轻女性精灵(幽汐);一个看起来病弱不堪、却隐隐透出不凡气质的“高等精灵”女性(瓦斯琪的幻象);
以及一个体型庞大、沉默寡言、外貌与任何已知文明种族都格格不入的野猪人(八戒)……这样一支组合怪异、伤痕累累的队伍,自称是遭遇海难的“达拉然学者与护卫”,其中的漏洞和可疑之处实在太多。尤其是瓦斯琪的娜迦真身,一旦在登船后幻象失效或被迫解除,必将引发难以预料的恐慌、敌意,甚至可能导致直接的冲突与灾难。
林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靠在岩洞内壁、依旧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再次昏厥的瓦斯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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