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归途与新生(1/2)
跨越时空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感觉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不是简单的头晕目眩,而是整个存在层面上的错位。身体似乎被拆解成无数微粒,在时间的河流中漂流,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意识在无数个时间片段中穿梭,看到支离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坠落的巨龙,咆哮的恶魔,还有永恒之井那璀璨而危险的光芒。
然后,一切都稳定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触感是坚硬的石板,表面光滑,带着微凉的温度。不是辛艾萨莉那些在战火中开裂、滚烫的石板,而是经过精心打磨、恒温恒湿的某种魔法石材。
重力恢复了正常的方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周围不再是苏拉玛那充斥着毁灭与绝望的战场。
没有燃烧的建筑,没有冲天的黑烟,没有恶魔的咆哮,没有能量的爆炸声。空气中没有硫磺和血腥的气味,没有奥术能量过度充盈带来的电离刺痛感。
取而代之的,是宏伟、庄严且带着一丝清冷气息的环境。
视线逐渐清晰。
他们身处一座殿堂之中。
殿堂极其广阔,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细节,只能看到模糊的弧形轮廓,在某种柔和的光源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巨大的立柱,每一根都需要十人合抱,柱身雕刻着复杂的龙形浮雕——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蕴含着力量的符文。浮雕中的龙有的展翅欲飞,有的盘踞守护,有的昂首咆哮,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每一块都有数米见方,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立柱的影子。石板之间用金色的金属线条勾勒出复杂的魔法阵图案,那些图案在微弱地发光,维持着某种恒定的能量场。
殿堂的墙壁也是同样的石材建成,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高大的拱窗。窗户外不是天空,而是某种柔和的光芒——那是魔法模拟的光源,稳定而均匀,没有昼夜变化,没有云层遮挡。
空气中有淡淡的气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气息——龙族的气息。那是强大生命体自然散发的威压,混合着古老、智慧、力量的感觉。还有奥术的芬芳,不是永恒之井那种狂暴、过量的奥术,而是经过提纯、驯化、用于维持建筑和魔法稳定的纯净奥术能量。
这里是龙眠神殿。
龙族在诺森德建立的圣地,五色巨龙共同守护的枢纽,艾泽拉斯守护力量的象征。
与方才那地狱般的景象,恍如隔世。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前一秒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秒就置身于绝对安全、绝对平静的环境。大脑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极端的变化,来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临死前的梦境。
林云第一个反应过来。
但他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带着内脏碎片和瘀血的痉挛性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让整个胸腔剧烈疼痛,仿佛有刀子在肺叶里搅动。他本能地弯腰,用手捂住嘴。
暗红色的血沫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光滑的石板上,在淡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强行在重伤状态下施展并维持暗邪法相,最后更是榨干所有力量激活时空道标——这些行为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本源。那不是简单的魔力透支,而是对灵魂和生命力最根本的损耗。
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还能咳嗽,本身就已经是奇迹。
奈法利奥斯和幽汐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父亲!”
两人一左一右冲上前,扶住林云摇摇欲坠的身体。奈法利奥斯用强壮的臂膀撑住林云的后背,防止他倒下。幽汐则跪在旁边,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试图缓解咳嗽,但她的自然能量已经枯竭,无法提供有效的治疗。
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是普通的担心,而是经历过失去、又失而复得后,害怕再次失去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刚刚从一万年前的地狱中逃回来,刚刚看到母亲康复的希望,绝不能在这里失去父亲。
罗宁和克拉苏斯也终于从时空转换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红龙法师扶着年轻的人类法师,两人互相支撑着站稳。罗宁的脸色苍白,魔力彻底耗尽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克拉苏斯的状态稍好,但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维持人形态对他来说也成了一种负担。
但他们眼神中,更多的是脱离绝境的庆幸。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永恒之井畔,面对阿克蒙德的巨掌,面对萨格拉斯的阴影,面对必死的局面。而现在,他们安全了,回到了龙眠神殿,这个艾泽拉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庆幸之后,是沉痛。
布洛克斯牺牲了。
那位老兽人战士,用生命为他们创造了逃脱的机会。他永远留在了永恒之井,留在了那个燃烧的年代,成为了上古之战无数牺牲者中的一员。
罗宁记得,布洛克斯在冲锋前回头的那一眼——坦然,决绝,完成了使命的满足。
克拉苏斯记得,自己那一声绝望的“不!老伙计!”——但布洛克斯没有回头,没有犹豫,义无反顾地跃入了井水。
那份牺牲,那份勇气,那份守护艾泽拉斯的意志,将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
八戒的反应最直接。
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哼叫,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钉耙从它肩膀上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但它懒得去捡。它四脚摊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彻底放松下来,脑袋耷拉在地上,仿佛要立刻睡过去。
就在这时。
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堂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殿堂中格外清晰。那不是沉重的靴子声,也不是坚硬的蹄声,而是某种柔软材质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容,稳定。
一个身影,静静地从神殿内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真实,都在适应行走的感觉。
首先看到的是裙摆。
一袭优雅的黑色长裙,材质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流动着如同丝绸般的光泽,却又比丝绸更加厚重,更加神秘。裙摆拖曳在地面,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如同夜色中的流水。
然后是身姿。
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不是那种纤弱的柔美,而是蕴含着力量与优雅的完美比例。肩膀的宽度,腰身的收束,臀部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保守。
接着是容颜。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发梢几乎触及地面。发丝在殿堂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那是黑龙一族特有的发色。她的脸型是完美的鹅蛋形,皮肤白皙,但还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苍白——那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长期沉睡后缺乏日照的自然状态。
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
眉毛修长而有力,如同两弯新月。鼻梁高挺,线条优雅。嘴唇的弧度饱满,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龙瞳。
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是简单的异色瞳。那是纯粹的龙类瞳孔,竖立的瞳孔如同猫科动物,但在龙族身上更加威严,更加神秘。瞳孔的颜色是深沉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有智慧在闪烁。
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充满了生机。
不再是被死亡之翼重伤时的空洞,不再是沉睡万年后的迷茫,不再是虚弱状态下的黯淡。那是活着的、清醒的、充满力量的眼神。
而且,那双眼睛里,此刻正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落下。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喜悦的、感慨的、失而复得的泪水。
奥妮克希亚。
黑龙公主,死亡之翼的女儿,奈法利奥斯的母亲,林云拼尽一切、跨越万年时光也要拯救的伴侣。
以人类的形态,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生命的存在。
“奥妮克希亚……”
林云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情绪。他看着眼前的身影,那个在他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但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容颜,此刻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他想要走过去,想要拥抱她,想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美好的梦。
但他刚一动,剧烈的疼痛就从全身各处传来。又是一阵咳嗽,更多的血沫喷出。
“别动。”奥妮克希亚轻声说道。
她快步上前。
步伐从从容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她无视了林云身上的血迹与狼狈——那些干涸的血迹,破损的衣服,苍白的面容,在她眼中都不重要。
她伸出双手。
那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虚弱,而是激动。在沉睡中,在等待中,在与死亡之翼意志的对抗中,在黑暗中期盼救赎中——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让她这双能撕裂钢铁的龙爪,此刻竟然无法完全控制地颤抖。
她轻轻抚摸林云的脸颊。
触感是真实的。皮肤的温度,胡茬的粗糙,骨骼的轮廓。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最珍贵的瓷器。
然后,她拥抱了他。
不是礼节性的拥抱,不是轻柔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仿佛要将对方融入自己身体的拥抱。她的双臂环绕着林云的身体,头颅埋在他的肩颈处,深深地吸气,仿佛要确认他的气息,确认他的存在。
林云也回抱了她。
尽管每一次动作都带来剧痛,但他不在乎。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无声落下的泪水浸湿了他肩部的衣服。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分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挣扎与等待,都在这个拥抱中得到了补偿。
良久,奥妮克希亚才松开林云,转向另外两个身影。
“母亲……”
“公主殿下……”
奈法利奥斯和幽汐同时开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奈法利奥斯的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到了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强大、永远威严、但又永远被死亡之翼阴影笼罩的母亲,此刻如此鲜活地站在面前。
她眼中的慈爱,她脸上的笑容,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再被疯狂污染的生命气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渴望的温暖。
幽汐已经泪流满面。
作为自然之子,她对情感的感知更加敏锐。她能感受到奥妮克希亚身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种对家人的深切眷恋。
她很想像扑进母亲怀中那样,如同小时候一般,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放声哭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释放,是将所有的孤独、恐惧、担忧全部哭出来的释放。
龙族的寿命漫长,亲情往往显得淡漠。但在经历了生死分离,经历了疯狂与控制,经历了跨越万年的救赎之后,这份亲情变得如此珍贵,如此炽热。
“欢迎回来,我的勇士们,我的……家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