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禅院暗影(2/2)
陈默盘坐房中,待到子时万籁俱寂,便悄然元神出窍。这一次,他没有在禅院或塔林外围徘徊,而是径直向着后山那被古地图标注为“地眼”的核心区域潜去。
元神状态下的感知更加敏锐纯粹。夜色与物质阻碍的影响被降到最低。陈默如同一缕无质的微风,穿过塔林,越过那几块卧牛石,来到白日里探查过的那片背阴陡坡。
他悬浮在半空,将元神感应与眉心印记、星核共鸣提升到极致。寂灭道韵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丝丝缕缕地向下方的土地、岩石深处渗透。
起初,依旧是那片厚重的、由塔林愿力与自然生机构成的守护场域,平和而稳固。
陈默耐心地,如同滴水穿石,以星核共鸣中那一丝“净化洞察”的真意,引导着寂灭道韵,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向着场域最核心、也是古地图上“地眼”标注的正下方“探”去。
这是一种精妙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操作。力道稍大,就可能惊动场域,引发反噬或警报;力道不足,则无法穿透这积累了百年的守护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默的元神光华微微波动,显示着心力的巨大消耗。
终于,在仿佛穿透了无数层柔韧却致密的纱幔之后,寂灭道韵的“探针”,触碰到了某种……截然不同的“边界”。
那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亘古沉寂意味的“壁障”。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封印或界结的外层。
而就在寂灭道韵触及这层“壁障”的瞬间——
嗡!
陈默的元神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悸动,而是一股清晰得多、但也隐晦得多的“回应”!仿佛沉睡的存在,被极其轻微的触碰所扰动,无意识地散发出一丝本源的“气息”!
这气息……依旧冰冷,依旧带着深沉的死寂,但与无底洞那充满侵略性、吞噬欲的暗红污秽,似乎……有所不同?
它更“空”,更“净”,更接近一种纯粹的“终结”或“归寂”之意,反而少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污染”感。就像是万物自然凋零后,回归大地前的最后沉寂;又像是星辰燃尽后,残骸冷却于宇宙深空的绝对冰冷。
然而,在这绝对的“空寂”深处,陈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被漫长时光与强大封印层层包裹的……“温暖”与“悲悯”的余韵?如同灰烬深处未曾彻底熄灭的一点火星,又像是冰封核心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生命律动。
这种感觉极其矛盾,却又真实不虚。
“这是……什么?”陈默心中震撼,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但那股“回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受惊的含羞草,迅速收敛、沉寂下去。冰冷的壁障再次变得毫无反应,上方的守护场域也毫无异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默元神消耗过度产生的幻觉。
陈默不敢再试。方才那一下轻微的“触碰”与“回应”,已经让他的元神感到一阵冰寒刺痛,若非寂灭道韵及时包容化解,恐怕已受暗伤。这“伏脉”之下隐藏的东西,层次极高,绝非现在的他可以轻易窥探。
他缓缓收回元神感应,返回肉身。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污秽……至少,不是无底洞那种污秽。”陈默喘息着,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神,“更像是一种……被封印的、走到了某种极致‘终末’状态的存在?但那丝温暖悲悯的余韵又是什么?”
他想起了古地图上的批注——“地眼藏真”。藏的是什么“真”?是某种上古遗存的“真灵”?还是蕴含特殊法则的“真粹”?“非大德不可轻动,非劫至不可显形”——难道这用”?
而它与西行,与可能到来的“劫”,又有何关联?
陈默感到自己仿佛触及了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但手中线索太少,难以拼凑出全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净业禅院之下,确实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可能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甚至……可能并非全然是“恶”。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表现得更加沉静,甚至有些心事重重。他不再刻意去探查后山,而是将更多时间用在自身修行上,同时默默观察禅院中的一切。
他注意到,慧明禅师每日早晚课毕,都会独自前往塔林,在历代祖师塔前静立片刻,焚香诵经,风雨无阻。那神态,虔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在履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代代相传的职责。
他也注意到,禅院中那口看似普通、用来日常汲水的古井,井水格外清冽甘甜,且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后山“伏脉”有些相似的清凉气息(若非陈默感应敏锐,绝难察觉)。僧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只道是山泉好水。
他还从几个年长僧人的闲谈中隐约得知,大约在三十年前,禅院后山曾有一次小规模的山体滑坡,掩埋了塔林边缘的一小角。当时的主持(慧明禅师的师父)带领僧众清理时,似乎从滑落的土石中发现了一些非天然形成的、带有奇异纹路的碎石块,但主持下令将那些碎石就地掩埋,并加固了滑坡处,此事便未再提起。
这些零碎的发现,让陈默心中的拼图渐渐多了几块。他似乎看到一幅模糊的图景:百年前,一位云游的高僧(建寺祖师)发现了此地特殊的“地眼”与“伏脉”,于是建寺于此,以佛门香火愿力与塔林安宁之气,配合天然地势,形成某种温养或镇封的格局。历代主持继承此责,小心维护。而“伏脉”之下隐藏之物,状态特殊,似“终末”又藏“生机”,与寻常邪物迥异,其真正面目与用途,或许连历代主持都未必完全知晓,只依祖训而行。
“若真如此,净业禅院的存在,倒像是一把守护此秘的‘锁’。”陈默暗想,“而我们师徒的到来,会不会就是那把‘钥匙’,或者说是引动‘劫至’的变数?”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不安。他们本意只是路过休整,若因此无意中触动了此地平衡,引发了不可测的变化,岂非辜负了慧明禅师一番款待,也可能给青萝村带来灾祸?
就在陈默犹豫是否要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知玄奘,商议去留之时,变故,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悄然降临。
那是他们入住净业禅院的第七日黄昏。
夕阳西下,晚霞似火,将禅院的黄墙黑瓦染上一层瑰丽的色彩。僧众们刚结束晚课,正三三两两走向斋堂。
突然,禅院那扇厚重的山门,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惊惶,穿透暮色传来。
守门的小沙弥连忙打开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群青萝村的村民,为首的是村长,一位须发花白、面色焦急的老者。他们大多衣衫不整,神色惊惧,像是匆匆跑来的。
“村长?发生了何事?”慧明禅师闻声赶至山门,见状心中一沉。
“禅师!不好了!”老村长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恐惧,“村东头……村东头的李老栓家……出……出事了!他家的水井……井水……突然变成血红色了!还……还冒泡!腥臭难当!李老栓靠近去看,不知怎的就昏死过去,现在浑身发黑,气若游丝!村里……村里还有好几户人家的水缸,也莫名出现了血丝!”
“什么?!”慧明禅师与周围僧众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井水变血,人畜昏厥,这绝非寻常事!
玄奘、孙悟空、陈默此时也闻讯赶来。听到村民所述,孙悟空眼中金芒一闪:“妖气作祟!”
陈默心中却是猛地一紧。井水异变?他第一时间想起了禅院中那口带着清凉气息的古井,以及后山那神秘的“伏脉”。难道……变故不是从后山开始,而是从与地脉相连的水源?
他立刻展开感应,试图捕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异常能量波动。与此同时,眉心印记传来一阵轻微的、与往日不同的悸动,不再是纯粹的警示冰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仿佛有什么同源或相关的东西,正在被激活、被扰动。
“快!带老衲去看看!”慧明禅师也知事态严重,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僧人,又对玄奘道:“圣僧,此事蹊跷,恐非人力所能为,还请……”
“禅师不必多言,救人要紧,我等同去。”玄奘毫不犹豫,手持锡杖,便要与众人同往。
“师父,小心有诈。”孙悟空挡在玄奘身前,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夜幕初降的山村方向。
陈默也低声道:“师父,此事可能与地脉有关,弟子感觉有些不对。”
玄奘微微颔首,但目光坚定:“纵是龙潭虎穴,亦不能见死不救。悟空,默儿,随为师一道,见机行事。”
一行人急匆匆下了山,奔向青萝村。暮色愈发浓重,远山轮廓模糊,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村中已是一片慌乱,哭喊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狗吠不止。空气中,果然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似铁锈又似腐肉的腥气。
陈默的心不断下沉。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这净业禅院的短暂平静,怕是真的要到头了。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井变”,或许,只是某个更深、更黑暗序幕的……第一缕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