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石殿门开（1/2）
午时的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积云山脉上空厚重如铅的云层，却又在触及千童镇上空那片仿佛拥有实质的灰白雾霭时，被再次削弱、散射，化作一片昏蒙蒙的、缺乏温度的白光，笼罩在死寂的镇子与沉郁的山林之上。
山坳中，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冰冷的灰烬。玄奘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阖，手中那串用小石子临时穿成的念珠已被捻得温热。他面前的沙土地上，以锡杖尖端刻画的复杂推演图案已经完成，线条纵横交错，夹杂着许多细密的梵文与星象符号，中心处正是代表“祀星阁”石殿与“十二邪宿石板”的标记。此刻，这些刻痕正随着天上那昏白日光的偏移，隐隐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金色佛光，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天地韵律进行着最后的校准。
他忽然睁开眼，眼中澄澈明净，映照着推算图案上某几个关键节点亮起又熄灭的微光。
“午时三刻已过，天地阳气由盛转衰，然未及阴气萌动。此刻，正是那污秽漩涡两次‘脉动’峰值之间，力量相对最为平缓、惰性最强的‘间歇期’之始。”玄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山坳中回荡，“此间歇期约可持续三个时辰，至酉时末，其力将开始缓慢回升，为子时下一次峰值蓄势。我等行动，便在这三个时辰之内。”
他抬目看向早已准备就绪的孙悟空与陈默：“悟空，默儿，可已准备妥当？”
孙悟空早已恢复了本相，金箍棒斜倚肩头，闻言咧嘴一笑，眼中金芒灼灼：“师父放心，那十二块破石头的位置、连接的地脉纹路，老孙都记在脑子里了。待会儿动手，保管让它们同时哑火！”
陈默面色肃然，眉心三钥印记内敛沉稳，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幽蓝星芒偶尔闪过，显示着他与远方那两团核心灵光的联系始终未曾中断。他手抚怀中星泪石碎片，沉声道：“弟子已尽力将‘抗拒’与‘等待时机’的意念传递过去。那灵光残余意识回应微弱，但确实存在一丝被唤醒的‘本能’。时机一到，弟子会全力引导它们进行瞬间的集中抗拒，应能造成抽取通道的短暂紊乱。”
“善。”玄奘颔首，站起身，九环锡杖握于手中，“然则，计划虽定，变故难测。那石殿门后存在，深沉难料，大阵或有我等未知之变化。切记，首要目标乃破邪宿石板、救核心灵光，削弱大阵根本。若事不可为，或那门后存在提前苏醒发难，当以保全自身、救出尽可能多幸存者为先，不可恋战。待汇集更多力量，再图彻底铲除。”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孙悟空与陈默虽心切，亦知其中利害，郑重点头。
“既如此，按计行事。”玄奘最后看了一眼推算图案，锡杖轻轻一顿，地上所有刻痕佛光尽数收敛，图案亦悄然平复，不留痕迹。“悟空先行潜入，抵近石板附近隐匿，待默儿信号。默儿随为师至预定方位，准备沟通引导。行动信号，便定在……”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那昏白日头正缓缓滑向西方：“申时初刻，日影西斜，光暗交替最为混沌之时。”
“得令！”孙悟空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那只灰扑扑的岩鼠，尾巴一甩，便如一道灰色轻烟般窜出山坭，眨眼消失在林木草丛之中，直奔千童镇方向而去。
玄奘与陈默亦不再耽搁，展开身法，向着镇子侧后方那处可以俯瞰石殿的山坡疾行。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玄奘甚至提前加持了更高明的佛门“芥子匿形”之术，两人身影在山林间变得极其淡薄，几乎与光线、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更是收敛得近乎虚无。
不久，两人再次抵达那处巨岩之后。山坡下，千童镇依旧笼罩在浓郁的、缓缓流动的灰白雾霭中，寂静得可怕。石殿“祀星阁”的屋顶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背脊。
陈默盘膝坐下，星泪石碎片置于掌心，寂灭道韵缓缓流转。他不再进行广泛的沟通，而是将心神高度凝聚于与那两团核心灵光之间那条已颇为稳固的共鸣“细线”上，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握着钓竿，静静等待最佳的提竿时机。
玄奘则立于陈默身后半步，锡杖斜指地面，双目微阖，口中无声诵念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佛咒。随着诵念，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将方圆十丈范围笼罩在内。这佛光并非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遮断”与“混淆”，最大限度地隔绝此地方圆可能出现的能量波动与神念探查，为陈默的引导和即将到来的行动提供一层额外的掩护。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山林间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千童镇方向，那灰白雾霭似乎比清晨时更加“粘稠”了，流动的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更加偏向一种沉滞的灰黄，仿佛正在“蓄力”。
申时初刻，将至未至。
孙悟空变化的岩鼠，此时已悄然潜行至石殿广场边缘，一处倒塌了半边的石质灯柱基座之下。这里距离那十二块黑色邪宿石板约八十步，视角极佳，且基座阴影与缝隙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他小小的身躯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面，火眼金睛透过岩鼠的眼瞳，死死锁定着那十二块石板。
石板依旧静静镶嵌在石殿台阶两侧的地面上，每块约三尺见方，表面那扭曲的星象符号散发着几乎微不可察的暗光。但以孙悟空的眼力，能清晰地看到，石板与周围地面的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延伸出去，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入地底，与更深处某种庞大而晦暗的能量源（很可能是污秽漩涡的地脉连接点）相连。同时，十二块石板之间，也以肉眼难见的暗红色能量细线相互勾连，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充满恶意的星图。这星图此刻处于一种相对“沉寂”的状态，能量流转缓慢，正是玄奘所说的“间歇期”。
孙悟空屏息凝神，将自身混沌之力压缩到极致，只待信号。他已在心中演练了数遍，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精准的力道，同时摧毁或至少重创这十二个节点。金箍棒虽未在手，但他一根毫毛所化的、微小如绣花针的“如意针”已藏于爪尖，蓄势待发。
山坡上，陈默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轻微。识海中，灰莲静静悬浮，莲心处“心钥”的玉白光芒与“瞳钥”的幽蓝星芒交相辉映，将他与远方灵光的共鸣链接稳定在最佳状态。他“听”到了，那两团灵光内部，那破碎而麻木的集体意识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他反复灌注的“反抗”与“希望”的意念，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正在不安地跳动、等待。
玄奘忽然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天。西方天际，那轮昏白的日头，恰好被一片缓缓飘过的、更厚重的铅云边缘遮住了一半。
天地间光线骤然一暗。
就是此刻！
玄奘并未出声，而是以神念，如同撞响洪钟般，在陈默与孙悟空识海中同时低喝一声：“动！”
山坡上，陈默浑身一震，双眸猛然睁开，右眼瞳孔深处幽蓝星芒爆闪！他将积攒已久的心神与法力，连同星泪石碎片骤然激发的、磅礴而悲悯的星辰守护之力，化作一道清晰、坚定、充满抚慰与召唤的意念洪流，沿着那共鸣链接，狠狠“撞”向那两团被拘的核心灵光！
“就是现在！抗拒它！守护你们自己！”
几乎在同一刹那，石殿广场边缘，岩鼠身形骤然膨胀、拉长，瞬间恢复成孙悟空本相！他眼中金芒如电，暴喝一声：“给俺老孙——开！”
爪尖那根“如意针”被他以无上法力激射而出，并非一根，而是在离爪的瞬间分化十二，每一根都细若牛毛，却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混沌崩解之力，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十二块邪宿石板中心那扭曲星象符号的最核心一点！
这一下变起俄顷，从陈默意念爆发，到孙悟空现身出手，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
石殿门前，异变陡生！
那两团原本只是微微波动、被动承受抽取的乳白色灵光，在被陈默那融合了星泪石之力的意念洪流猛烈“唤醒”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而悲伤的乳白光辉！
“嗡——！！！”
一声仿佛无数孩童灵魂同时发出的、混合着痛苦、愤怒与最后挣扎的尖啸，以两团灵光为中心轰然炸开！这尖啸无声，却是纯粹的灵魂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那连接着它们的、无形的污秽抽取通道上！
那稳定运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黑色污秽漩涡，猛地一滞！旋转速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缓，与两团灵光之间的连接光线剧烈扭曲、波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撕扯了一下！整个石殿广场的灰黑雾气都随之剧烈翻腾起来！
而就在这漩涡被灵光爆发的抗拒之力干扰、出现短暂紊乱的同一时刻——
“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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