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古阵星图（1/2）

化作镇民老者的孙悟空，在千童镇死寂的街道上缓缓挪步。他看似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眼角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户，每一处墙壁的阴影。火眼金睛的感知被他压制到近乎本能反应的层面，不再是大范围的能量扫描，而是聚焦于生命气息的细微流动、情绪波动的残痕、以及建筑结构上可能存在的异常。

他拄着树枝，一步一颤，口中偶尔发出几声模糊不清、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咕哝，仿佛一个神志不清、只是凭本能游荡的老朽。这副模样，在这座被恐惧笼罩的镇子里，反而显得“正常”——一个被漫长折磨逼至边缘的幸存者形象。

晨雾依旧浓重，但比起夜晚的沉滞，似乎多了几分流动的“生机”，尽管这“生机”也是冰冷而压抑的。街道两旁，一些门扉后的窥视感比昨夜更明显了些，但依旧无人敢于开门或出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混合了陈旧、腐朽与淡淡药味的沉闷气息，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孙悟空敏锐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这味道让他想起某些以魂魄或精气为食的邪修洞府。

他首先沿着昨夜发现幸存孩童的那条街道慢慢“晃荡”过去。那栋二层小楼的窗户依旧紧闭，昨夜空洞唱童谣的女童没有再现身。但他以混沌感知悄然探测，能感觉到楼内确有四五个微弱而凝滞的孩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其中两个比昨夜似乎又微弱了一分。旁边那老妪的屋内，气息更加衰败，充满了绝望与麻木，仅有的情绪波动是对孩童安危的担忧，以及深植骨髓的恐惧。

孙悟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他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随着深入，他发现镇子里的房屋分布颇有规律。越是靠近外围，房屋破败程度越高，有些已完全被藤蔓苔藓占据，显然废弃多年，但残留的建筑格局依稀可辨，过去应是寻常民居。而越是靠近镇子中心区域，房屋的保存状况相对较好，且建筑形制开始出现变化，出现了更多带有庭院、甚至小型祠庙特征的建筑。

更关键的是，他注意到地面。青石板路的缝隙间，并非完全被苔藓覆盖。在一些特定位置，比如十字路口中心、某些庭院门口、甚至一些废弃祠庙的台阶下，石板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却让孙悟空联想到某种……祭祀的泼洒？结合空气中那丝甜腥，答案呼之欲出。

同时，他“看”到，空气中那些沉滞的灰蒙蒙“尘翳”，其流动方向并非完全均匀地指向中心石殿。在一些特定的街巷拐角、废弃祠庙的残垣附近，这些“尘翳”会短暂地汇聚、盘旋，如同微型的漩涡节点，然后再汇入主流向。这些节点位置隐蔽，气息晦涩，若非他以混沌之力细致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它们像是整个庞大“抽灵”网络的一个个“小型泵站”或“中转点”。

“果然有阵法布置……不是简单的聚阴引煞，倒像是……一座庞大地脉仪式的组成部分？”孙悟空心中暗忖，将这些节点的位置默默记下。

当他“晃荡”到距离石殿“祀星阁”大约两百步的一条岔路时，停下了脚步。这里雾气格外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前方街道被一片倒塌的屋舍废墟partially堵塞，废墟之后，便是石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广场边缘，那干涸的圆形水池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孙悟空没有贸然再向前。他的火眼金睛穿透浓雾，望向石殿。殿门依旧紧闭，门缝中渗出的灰黑雾气丝丝缕缕。门前两尊石像沉默矗立，手中托着的乳白色灵光在雾中如同两盏微弱而悲伤的灯。石殿本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着一切未经许可的靠近与窥探，连雾气在其周围都呈现出一种扭曲、凝固的态势。

他的目光重点扫过石殿外墙、屋顶、以及周围地面。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细节：石殿外墙那些被苔藓污迹覆盖的古老雕刻，在一些关键位置（如檐角、窗棂上方、门楣两侧），苔藓的覆盖似乎被人为清理过，露出伯遗卷上的某些风纹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扭曲、阴森，隐隐构成一个笼罩石殿的防护与聚集阵法。

而在石殿门口台阶两侧的地面上，并非寻常石板，而是镶嵌着两排共十二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一个不同的、扭曲的星象符号，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灰黑雾气融为一体的暗光。

“十二元辰……不对，是扭曲的十二邪宿？”孙悟空对天庭星宿也算熟悉，但这些符号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与恶意。“这东西……像是在‘校准’或者‘引导’什么……”

就在这时，石殿方向，那紧闭的门户之后，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孙悟空瞬间寒毛倒竖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扫过广场，掠过他所在的区域！

这波动并非针对他，更像是一种例行的、全方位的“环境感知”。但其层次之高、意念之冰冷诡异，远超孙悟空之前遭遇过的任何妖王魔头！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充满腐朽智慧与纯粹恶意的存在感！

孙悟空瞬间将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血液流动都近乎停滞，整个人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朽木顽石，与周围的雾气、废墟、乃至那股沉滞的灵机完全融为一体。混沌之力的特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混沌本无序，可模拟万物，亦可归于虚无。

那冰冷的意念波动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缓缓收了回去。

孙悟空心中凛然。门后那东西……感知力竟如此恐怖！若非他及时反应，且有混沌之力这等万金油般的隐匿手段，恐怕刚才就已经暴露了。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维持着老朽的伪装，颤巍巍地转过身，沿着来路，更加缓慢地“晃荡”回去。一路继续观察记录，将更多幸存者房屋的位置、状态，以及那些疑似阵法节点的方位，一一刻印在脑海。

当他最终“晃荡”出镇子，脱离浓雾范围，回到山林中时，日头已近中天。他迅速恢复原身，几个起落回到山坳汇合点。

玄奘与陈默也已从侧后的山坡返回。陈默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一些，但眉宇间带着思索与一丝疲惫，显然远距离沟通那被拘灵光消耗不小。

“如何？”玄奘见孙悟空回来，立刻问道。

孙悟空迅速将自己所见详细道来：幸存孩童与镇民的分布与状态、街道地面的可疑痕迹、空气中“尘翳”的流动节点、石殿外围的符文与黑色星象石板、以及门后存在那一次恐怖的意念扫描。

“那鬼东西警觉性高得吓人！”孙悟空最后强调，“要不是老孙机灵，差点就被它‘看’到了。不过，它好像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外面，那扫描像是定时的，或者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陈默接口道：“师父，弟子那边也有所获。弟子尝试与那两团被拘灵光建立更深的联系，过程艰难，但并非完全无法沟通。它们……似乎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破碎的集体意识，充满了痛苦、迷茫，但对‘星星’（可能指星泪石或某种星辰救赎的意象）有着本能的渴望与呼唤。弟子向它们传递了安抚与‘等待帮助’的意念，它们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回应，表现为灵光稍微稳定了一丝，对污秽漩涡的反抗意念增强了一丁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联系，弟子对那污秽漩涡的运转规律有了更清晰的感知。它并非持续恒定地抽取，而是有着明显的‘脉动’。每过约六个时辰（子午二时），其抽取力量会达到一个峰值，昨夜我们感应到的异常，应该就是子时的峰值期。而在两次峰值之间，力量会相对平缓，但依然持续。那十二块黑色石板，很可能就是在‘引导’或‘放大’这种脉动，使其与某种扭曲的星力（或许与那十二邪宿有关）产生共鸣，更高效地抽取和转化灵光。”

玄奘听完两人的汇报，沉吟良久。他将风伯遗卷在面前摊开，手指点向其中一页。

“悟空所见之黑色星象石板，默儿所感之脉动规律……与遗卷此处记载，颇可印证。”玄奘缓缓说道，“风伯遗卷有载，上古有邪祀，名曰‘夺星续命’或‘饲魔养晦’之阵。其法以特定时辰、特定星宿方位为引，布下‘邪宿镇灵坛’，夺取身具‘星眷灵性’（即默儿所言本源星性）之生灵魂灵精华，或为邪魔延寿疗伤，或为滋养某种污秽本源，或为完成某种禁忌仪式。”

他的手指划过卷轴上那些古老的风纹，旁边有一些模糊的配图，依稀可见祭坛、星辰连线与痛苦挣扎的人形。“此阵核心，在于‘邪宿’与‘灵引’。邪宿需以扭曲星辰符文或特定邪物镇压阵眼，引导扭曲星力；灵引则需身具纯净星眷灵性之生灵，其灵性越纯，数量越多，阵法效力越强，持续时间也越久。而被抽取灵光之生灵，并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陷入一种灵性被持续剥离的‘活傀’状态，肉身渐朽，神魂空洞，直到最后一点灵光被榨取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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