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碎星悟净(2/2)
陈默则专注于巩固疗伤,并尝试进一步融合新得的力量。他不再进行激烈的行功,而是每日清晨面对朝阳初升、紫气东来之时,缓缓运转寂灭道韵,引导体内星泪石碎片与三钥之力和鸣,同时感受着眉心那滴已被初步炼化、化作一道清凉气息常驻识海的“星风泪”余韵。他发现,在这海边,每当潮起潮落,星空显现,他对星力与“印钥”镇海之意的感悟便会清晰一分;而每当海风吹拂,草木摇动,那“风”的灵动与“瞳钥”的洞悉之间,也会产生微妙的联系。
这一日黄昏,残阳如血,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师徒三人围坐在一堆用干枯海藻与浮木点燃的篝火旁。火上架着孙悟空刚捉来的几条肥鱼,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混合着海风,别有一番意趣。
玄奘拨动着手中一串用海滩上捡到的光滑小石子串成的简易念珠,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打破了数日来的宁静沉思:“连日静修,为师翻阅风伯遗卷,追思我等此前所历,心中忽有所感。悟空,默儿,你二人可知,西行之路,何为‘难’?”
孙悟空正盯着烤鱼流口水,闻言抓抓脸:“难?不就是妖怪挡路,打不过或者上了当嘛!像那黄风怪、红孩儿、还有之前寒冥古城那鬼东西……”
陈默沉思片刻,道:“弟子以为,‘难’在心,亦在行。外有妖魔险阻,是行路之难;内有疑惧动摇,是修心之难。如澜族遗地、风蚀古堡,所遇不仅是强敌,更有历史悲愿、因果纠缠,需以智慧与道心应对,此难更深。”
玄奘赞许地点点头:“你二人所言皆有其理。然则,纵观西行诸‘难’,其形貌虽异,根源往往纠缠。妖魔为害,或为贪图长生,或为私欲权柄,或如那黑佛及其爪牙,所图更巨,直指天地本源。而我等一路行来,所救所护,从积雷山翡翠河谷生灵,到寒冥古城玄冥遗愿,再到澜族遗孤、古堡风灵……救一人、救一族、救一地之安宁,乃至涤荡污秽,守护天地清平,此是否亦可视为一‘难’?或者说,是‘难’中蕴含的‘功’与‘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火光与大海,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譬如,那比丘国中,国王听信妖道,欲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做药引。彼时为师与悟空前往,最终揭穿妖邪,救下孩童,令其各归各家。百姓感恩,此乃救赎一国之‘功’。然则,此事本为比丘国自身劫难,为师插手其中,便也承了其间因果,成了我等的一‘难’。功与难,往往一体两面。”
陈默心中一动。比丘国故事他听师父偶尔提起过,此刻玄奘旧事重提,显然意有所指。“师父是说,西行之‘难’,不仅是我等需克服的阻碍,亦是我等主动或被动卷入的、需要去‘解决’的世间苦难?每过一难,既是自身修行精进,亦是积下一份功德,了却一段因果?”
“然也。”玄奘缓缓道,“更进一层,有些‘难’,并非刀兵相见那般分明。譬如那木仙庵中,与几位树精谈诗论道。看似风雅,无有凶险,实则亦是心性之考,涉及时风学风之辨。此‘难’在于辨明真伪,守住本心,不迷于浮华空谈。西行之路,并非一味刚猛向前,有时需如这潮水,有进有退,有张有弛。于紧张激战之后,得一片刻宁静,反观内心,梳理所得,其重要性,不亚于一场胜仗。”
孙悟空听得有些迷糊,咬了一口烤鱼,含糊道:“师父说得深奥。不过老孙明白,该打的时候狠狠打,该歇的时候好好歇,该动脑子的时候……嗯,就让师父和师弟动脑子!反正跟着师父走,救该救的人,打该打的妖怪,总没错!”
玄奘与陈默相视一笑。悟空此言,虽质朴,却直指本心。
篝火噼啪,海潮声声。在这远离喧嚣的碎星海滩,一场关于“劫难”、“功德”与“修行节奏”的交谈,随着夜色渐深而慢慢沉淀入心。这并非激烈的悟道,而是一种浸润式的思考,恰如这海滩上的夜风与星光,悄然滋养着他们的道心。
接下来的两日,节奏愈发舒缓。陈默甚至在一次潮退后,于沙滩上发现了一些被海浪打磨得晶莹圆润的彩色石子与奇特的贝壳,他把玩一番,又轻轻放回。玄奘则尝试以礁石为案,海水为墨,临摹风伯遗卷上的部分风纹古字,体会其中韵律。孙悟空闲不住,有时会驾起筋斗云,到远处海面或山林上空转一圈,既为探查,也为一舒筋骨,回来时常带回些远方见闻。
然而,宁静终究是暂时的。
就在他们抵达碎星海滩的第七日深夜。
陈默正在定境中温养神识,忽然,眉心那已稳定许久的四色莲花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悲悯与遥远呼唤的共鸣感。
几乎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块星泪石碎片(非星风泪),也微微发热。
而玄奘,亦于禅定中忽然惊醒,手持的佛珠无缘无故崩断一颗,落入沙中。他睁开眼,望向东北方向的黑夜,眉头微蹙。
“师父?”陈默和同样被玄奘惊醒的孙悟空望过来。
玄奘捡起那枚崩落的佛珠,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祈愿波动——那并非指向他,而是……仿佛透过冥冥中的因果联系,与他某一段深刻的过往经历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东北方向……极远之处,似有众生悲泣祈愿之念,隐隐牵动旧日因果。”玄奘缓缓说道,目光深邃,“此念悲苦中带着童稚天真……与为师当年途经比丘国时,所感应到的那些笼中孩童的恐惧悲念,竟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比丘国?陈默心中一动。师父前日才提起旧事,今夜便有感应?
孙悟空火眼金睛望向东北,却只见茫茫黑夜与山海轮廓:“没啥妖气冲天啊,隔得太远了。师父,您的意思是?”
玄奘沉吟良久,将那枚崩落的佛珠小心收起:“我等西行,本为取经,亦为历劫修行,随缘度化。此感应虽微,却直指为师心间旧日一桩功德,亦是未完之因果。如今它主动浮现,恐非偶然。”
他看向陈默:“默儿,你新得三钥与星泪石,身负上古守护遗愿,对众生愿力、因果牵连,感知或更为敏锐。你方才是否亦有感应?”
陈默点头,将自己眉心印记与星泪石碎片的异动说出。
玄奘颔首:“看来,下一段路途,或许并非径直西去。这冥冥中的悲愿召唤,或许会引我等偏离主道,再入一场似曾相识却又可能截然不同的‘救子’之难。此去吉凶难料,或许更涉上古隐秘,与你身上因果亦有关联。”
他站起身,面对渐渐升起的一弯残月,海风吹动他的僧袍:“休整已毕,伤势稍愈。明日,我们便离开这碎星海滩,沿东北方向,去寻一寻这悲愿之源。西行之路,从来非是坦途直线,峰壑错落,滩潭相接,方是本色。”
陈默与孙悟空肃然应诺。
碎星海滩最后一夜,在一种沉静而略带肃穆的氛围中度过。篝火已熄,只余灰烬。海潮依旧,星空依旧,但师徒三人的心,已从休憩的港湾,再次转向那未知的、充满因果与悲愿的前路。
陈默抚摸着怀中的星泪石碎片,感受着那隐隐的共鸣与呼唤。比丘救子……那会是怎样的故事?与上古澜族、与溟泉污秽、与那黑佛势力,又是否有关联?
他不得而知。唯见东方海平线下,曙光将至,新的一日,亦是新的路途,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