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新歌制作中(2/2)
录音室里只剩下柒月和刚走出来的莉拉。
“坐。”柒月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木吉他——不是他常用的那把,是一把看起来普通的、琴箱有磕碰的旧吉他。
他拨了几个和弦。
“这首歌,”他一边弹一边说
“是写给所有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还在坚持的人。不是写给成功的人,是写给‘还在继续’的人。”
吉他声停了。柒月看向莉拉。
“你发过没人听的歌吧?参加过落选的比赛吧?有没有想过,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莉拉的手指绞在一起。良久,她点点头。
“有。经常想。”
“但你还是继续了。不是因为知道下次会成功,是因为停不下来。那种‘就算知道可能没用还是停不下来’的感觉——我要的就是这个。”
他放下吉他,走回控制台。
“现在,忘掉你在录音。忘掉我,忘掉摄像机。你就是那个在夜里自己唱歌给自己听的人。这次,唱给那个一直没放弃的自己听。”
莉拉坐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那些独自练习的夜晚,那些无人回应的上传,那些怀疑和自我鼓励……所有画面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抖。
“我……想再试一次。”
“好。”柒月戴上耳机,“但这次我们换个方式。中岛,关掉录音室里所有的灯,只留歌词屏的光。”
他看向女导演:“这一段,只拍我这边。不要拍她。”
“可是——”
柒月的语气不容商量,“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拍。”
女导演妥协了。摄像机重新亮起红灯,但镜头只对准控制室里柒月沉静的侧脸。
下午一点二十分。
录音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歌词屏散发着海水般的蓝光,映出几田莉拉模糊的轮廓。她站在麦克风前,重新戴上耳机。
柒月按下录音键,同时把伴奏音量调小了一些。他要听到最赤裸的人声。
前奏在莉拉的耳机里响起。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黑暗里等待,等待那个情绪从深处浮上来。
“就算被说成是固执也
无法停下这颗心
因为这就是我生存的证明——”
当“证明”这个词响起时,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不是完美的声音——尾音在颤抖,高音处有一丝快要裂开的沙哑。但这颤抖里有重量,这沙哑里有不顾一切的真实。
那不是由她在演唱,是那个在无数个夜晚独自练习的少女,在对着虚空呐喊。
柒月放在控制台上的手一动不动。他屏住呼吸,生怕任何细微的声响会打碎这个脆弱的瞬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是三秒钟的绝对寂静。仿佛刚才的呐喊耗尽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
然后,柒月缓缓推下人声轨道的推子,对着麦克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这一条,过了。”
下午的录制顺畅起来。突破了最难的部分后,莉拉的状态完全打开了。和声部分录得很快,她还主动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当柒月让她用两种不同的情绪唱同一段时,她能在第二遍加入即兴的、带着哭腔的气声——那个瞬间,柒月当即决定保留。
下午四点二十分,所有人声录制完成。
柒月播放了加上初步混音的完整版本。当最后一句“将混浊的天空染上群青”缓缓消散,录音室里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玻璃的另一边,几田莉拉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但眼泪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是极度投入后的释放,是终于做到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后的复杂情绪。
柒月没有打扰她。他坐在控制台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记录。
“柒月先生,拍摄团队想补几个镜头和简短采访。几田小姐那边……”
柒月看了眼时间:“采访十分钟。让她自己待着,谁也别去打扰。”
采访在休息区进行。女导演问了预设的问题:灵感、对歌手的评价、未来的计划。
柒月简洁的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您自己有过怀疑是否应该继续的时刻吗?”
柒月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开始倾斜,在高楼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怀疑是创作的一部分。就像群青颜料——刚挤出来时是浑浊的,只有涂到画布上,等它干透,才会显出真正的蓝色。创作本身就是证明。”
采访正好十分钟。
送走拍摄团队,柒月回到控制室。莉拉已经平静下来,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深深鞠躬。
“丰川老师,今天……非常感谢您。”
“是你自己做到的。回去听听。记住今天的感觉。”
莉拉双手接过柒月递过来的数据卡,再次鞠躬,然后离开了。
录音室彻底安静下来。柒月独自站在控制台前,整理文件。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中岛也离开了。
柒月将《群青》的粗混文件保存好,关闭了庞大的调音台电源。指示灯逐一熄灭,像星辰隐入黎明。他取下监听耳机,颈后传来久坐的细微酸痛。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从早晨进入录音室起就调至静音的手机。从西装内袋取出,屏幕亮起,数条未读消息的通知叠在一起。
最上面的一条来自伊地知虹夏,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虹夏:“柒月君,下午好呀!在忙吗?
我们今天乐队决定去外面拍点“乐队照片”!想找点有下北泽风格的地方,比如街角、唱片店门口什么的。
如果柒月君下午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来?顺便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喜多和波奇酱!她们俩都还没当面见过你呢!
我们大概三点左右从STARRY出发。看到消息的话,请回复我哦!”
柒月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他错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邀约。
虹夏之后没有再发消息催促,这很符合她的性格
一天的录音工作虽然结束,但精神仍处在高度专注后的余韵中,听觉也因长时间监听而略显疲惫
此刻他最应该做的,或许是直接回家,让大脑在安静中恢复。
不过,他想亲眼看看,虹夏所珍视的、这个由误会、笨拙和坚持组成的“结束乐队”,如今是什么模样。
几乎没有更多犹豫,柒月点开回复框,打字。
柒月:“虹夏,抱歉,现在才看到消息。工作刚结束。
你们还在拍摄吗?如果还在下北泽附近,我现在过来。事务所离下北泽站不远。”
消息几乎是秒回。
虹夏:柒月君!没关系没关系!工作辛苦了!
我们还在哦!刚刚在唱片店门口拍完一组,现在在古着屋这边的巷子里。
你能来太好了!我发定位给你!喜多酱和波奇酱听说你可能要来,都有点紧张呢,嘿嘿。
一个实时定位分享了过来,果然在下北泽错综复杂的小巷区域内。
“好,大约二十分钟到。”
按下消息的发送键后,柒月把《群青》的粗混版导入手机,戴上耳机,再次播放。
在离开这个充满技术和计算的世界之前,他需要最后确认一遍——
确认今天捕捉到的,是否是艺术最真实的模样。
耳机里,几田莉拉的声音在唱,那声音里还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突破后的畅快:
“将混浊的天空染上群青”
在渐暗的录音室里,丰川柒月静静听完了整首歌。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他摘下耳机,环顾四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嗯。”
他将平板电脑和资料收进公文包,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随后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