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集 观圳思时辨潮声 改革春风换新颜（1/1）

题记·七言律诗

秋光万里赴鹏城，层厦凌云接太清。

车水穿流驰晓日，人声鼎沸杂乡声。

一窗分看两般景，半语犹牵百感萦。

漫说香江风与月，且从潮起辨阴晴。

1985年9月13日，秋阳杲杲，风送爽凉。四川省各民族参观团一行，在广州民委同志的带队下，踏上了深圳这片热气腾腾的土地。彼时的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后诞生的第一个经济特区，正以石破天惊之势，在南海之滨书写着传奇。车过罗湖桥，眼前的景象便与内地判若云泥，直叫人目不暇接，心生慨然。

离翁在参观团的人群里，目光所及，尽是前所未见的新鲜景致。那拔地而起的54层大厦，在当时的神州大地上堪称翘楚，钢筋铁骨撑起的身躯直插云天，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蓝天白云，也映照着一个个奔波忙碌的身影。遥想川北故土的青砖黛瓦、低檐矮墙，再看眼前的摩天高楼，只觉恍如隔世。街道之上，小车川流不息，红的、黑的、白的，各式车型往来穿梭，喇叭声、引擎声交织成一曲蓬勃的交响。这与内地城市里自行车流汇成的“大海”截然不同，车轮滚滚间，似是奏响了时代加速的鼓点，看得人心潮澎湃，也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行人随着人流步入公共车厢，竟与几位香港同胞比邻而坐。其中一位女士，衣着素雅，谈吐干练，一问方知是在香港从事工会工作的。他乡遇故人，虽是初识，却也生出几分亲切。几句寒暄过后，话题渐渐落到了经济建设与民生百态之上。这位女士性情直爽，谈及对内地发展的看法，亦是直言不讳，道出了几点心中的困惑与意见。

她率先提及的，便是香港同胞回大陆的收费问题。“你们内地，对我们这些从香港回来的人，收的费用实在太高了，”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像对待韩国人一样，层层收费，处处设卡，一趟下来，光路费杂费就耗去不少。我们本是同根同源的骨肉，回内地探亲访友，却要被这般区别对待，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离翁闻言，心中亦是泛起一阵波澜。彼时的内地，正处在改革开放的起步阶段，各项制度尚不完善，对外来人员的管理确有诸多亟待改进之处。他颔首沉吟，静听女士继续说下去。

“再者，”女士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愤懑，“大陆在制定法律的时候，常常喊着要公平公正，要为百姓谋福祉，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未必如此。普通百姓犯了法，严格按照律条处置，可到了某些领导阶层那里，却像是有了‘豁免权’。贪腐之事时有耳闻，子女犯了法，也能靠着权势疏通关系，免于惩处。法不阿贵本是古训，这般做法，如何能让百姓信服？”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离翁想起自己在阿坝州工作的那些岁月，见过勤恳奉公的好干部，也听过少数人以权谋私的传闻。他深知，制度的完善非一日之功，权力的监督更是任重道远。女士的直言，虽是逆耳，却也是一剂清醒剂。

谈及香港的现状，女士的语气又添了几分复杂。“香港如今的领导集团，大多还是英国人，”她说，“虽说香港的经济还算繁荣，但殖民统治留下的烙印，处处可见。就拿计划生育来说，香港也在宣传，可真正执行的人却寥寥无几。一来是观念不同，二来也是管理松散。还有就业问题，更是棘手得很。大学生、博士，寒窗苦读数十年，毕业之后却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有的甚至闲赋在家好几年，空有一身学问，却无用武之地。这般境况，实在令人忧心。”

离翁默默听着，心中对香港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彼时的香港，尚未回归祖国怀抱，在殖民统治与经济腾飞的夹缝中，有着不为人知的迷茫与挣扎。繁华的背后，藏着无数普通人的辛酸与无奈。

“还有内地的干部任用问题，”女士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直言不讳，“有些领导层的同志，到了退休年龄，却不愿意退下来，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力。私心太重，总想着为自己的子女铺路搭桥。自己下台了，就想方设法把子女推上去，搞‘世袭’那一套。这样的做法，不仅堵塞了贤能之士的上升通道，也败坏了官场风气，于国于民，都无益处啊。”

这番话，听得离翁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退休前的那些日子，身边也有不少老同志，一心为公，到了年龄便主动让贤，为年轻干部腾出位置。但不可否认，确有少数人恋栈权位，任人唯亲。女士的这番话，虽是旁观者的视角，却也道出了制度建设中不容忽视的弊病。

随后，女士又聊起了深圳的景象，聊起了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种制度的差异。“你们看深圳，一边是内地的社会主义制度，一边是毗邻香港的资本主义制度，一个国家，两种制度，真真是个奇特的景象，”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资本主义讲究利益最大化，凡事都以金钱为导向，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资本家雇用工人，要求严苛到了极点，只看效益，不问人情，工人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辞退。这般冰冷的规则，虽然能推动经济发展，却也让人与人之间少了几分温情。”

离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阳光下的深圳，塔吊林立，工地之上人声鼎沸，无数建设者正用汗水浇灌着这座新城。他想起《易经》中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深圳的崛起，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而变革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鲜花掌声，也有荆棘坎坷；有光明坦途，也有暗流涌动。

参观团的众人，或惊叹，或沉思，或议论纷纷。离翁的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曾研习书法，后来自创破草书，便是在传统的笔墨章法中寻求突破，于规矩之内另辟蹊径。如今的中国，不也正走在一条突破创新的道路上吗？改革开放，就像是在神州大地的画卷上，挥毫写下的一笔破草，看似打破了传统的格局，实则是在传承中寻求新生。

《易经》有云：“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变革，从来都是顺应天时、合乎民心的大事。深圳的今天，是无数开拓者用勇气和汗水换来的。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川流不息的车辆，那些忙碌的身影，都是时代变革的见证。而香港同胞的那些意见，虽是尖锐，却也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发展中的不足，也为前行的道路指明了改进的方向。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深圳的街头，给这座年轻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参观团的行程接近尾声，众人踏上归途，心中却都揣着沉甸甸的思考。离翁望着车窗外渐渐模糊的景象，心中默念：潮起潮落，方显英雄本色；风风雨雨，更铸时代脊梁。深圳的故事，不过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缩影。未来的路，还很长，唯有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方能不负时代，不负苍生。

词·临江仙·鹏城秋望

万里秋光铺锦绣，鹏城初展容颜。层楼刺破碧云天。车流如织锦，人语杂乡关。

一席闲谈惊客梦，几多忧乐相关。潮来潮去浪翻山。且将千古事，付与墨中闲。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