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艾米莉·克虏伯(1/2)
“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柏林,夏里特医院病理学大楼。
十月下旬的午后日光透过哥特式拱窗斜射进阶梯教室,在磨得发亮的橡木长椅和斑驳的石灰墙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空气里弥漫着石炭酸消毒水、旧书页的气味——一种属于医学殿堂特有的、冷静而略带压迫感的氛围。
林·冯·俾斯麦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黑色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是朴素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
这个位置经过确认:
既能清晰看见讲台和黑板,又方便在必要时低调离场——靠近后门,且前方有两位身材高大的医学院学生构成视觉遮挡。
他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但上面没有记录医学内容。
左侧页面上是用铅笔勾勒的装甲战斗群编制结构图修改草图,右侧则是几行关于国会《工伤与职业病医疗保障法案(草案)》的关键争议点摘要:
1.覆盖范围:仅限“产业工人”还是包括“所有受雇佣劳动者”?
2.缴费比例:雇主全额承担,还是与雇员共担?若共担,比例如何确定?
3.医疗机构:依赖现有私立医院体系,还是建立公立工人医院网络?
4.资金来源:专项税收,还是从雇主利润中强制划拨?
每个问题后面都标注着可能的反对意见来源:
重工业协会、中小企业联盟、自由派经济学家、保守的财政官僚……
还有那个始终绕不开的名字——克虏伯。
林的目光在第四个问题上停留片刻。
铅笔尖无意识地在“克虏伯”三个字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深灰色的小点。
讲台上,夏里特医院外科主任、教授弗里德里希·绍尔布鲁赫正在做关于“创伤感染防控的标准化流程”的报告。
这位以战时野战外科闻名的医生语速很快,手势有力,不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拉丁文医学术语和统计数据。
“……因此我们必须建立从战场或工厂事故现场到手术室的无缝衔接链条。”
“时间,先生们,时间就是组织存活的机会。”
“每一分钟的延误,感染风险就增加百分之……”
林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边缘记录一两个关键词。
这些内容确实有用——不是为了法案草案本身,而是为了在国会辩论中能够用专业术语回击那些声称“现有医疗体系足以应对工伤”的保守派议员。
他要让那些习惯于空谈“市场效率”和“个人责任”的先生们明白,一个工人从被机床切断手指到得到有效救治,中间需要经过怎样一套脆弱而昂贵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如何因为支付能力的不同而产生致命差异。
讲座进行了约四十分钟时,中间休息的铃声响起。
绍尔布鲁赫教授示意休息二十分钟。
教室里的紧绷气氛稍稍松弛,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活动,低声交流,一些人涌向走廊尽头的吸烟室。
林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他打算去走廊透口气,顺便确认一下内卫部安排在外围的安保人员状况——虽然今天的活动看似纯粹学术,但任何公开露面都伴随着风险。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教室的另一侧。
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女性。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羊毛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简洁的银质胸针。
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低发髻,几缕碎发服帖地垂在耳侧。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手中的钢笔正快速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的节奏稳定而高效。
引起林注意的并非她的外貌或穿着——虽然在这个以男性为主的医学讲座中,女性的出现本就显眼——而是她观察讲台的方式。
她并非单纯地听讲或记录。
她的目光在绍尔布鲁赫教授、黑板上的示意图、以及自己笔记本上的草图之间快速移动,偶尔会微微侧头,仿佛在脑海中构建某种三维模型。
那是一种医生解剖尸体时的眼神,冷静,带着对结构和功能关系的天然敏感——但又有所不同。
她的观察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更宏观的视角,像是在审视一套系统而非单个器官。
更让林心中警铃微动的是,在她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一角,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徽记轮廓——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苏黎世大学的校徽。
就在这时,那位女性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稀稀拉拉走动的人群,准确地捕捉到了林的位置。
那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颜色像阿尔卑斯山融雪汇成的湖泊,清澈但深不见底。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了大约两秒钟。
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个陌生人。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朝后门走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教室。
……
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咖啡的苦涩香气。
林靠在窗边,从大衣内袋里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二十分。
窗外是夏里特医院的内院,几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正在护士陪同下缓慢散步,枯黄的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
“冯·俾斯麦先生?”
声音从身侧传来。
用的是标准的柏林德语,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瑞士德语腔调,音色偏低,语调平稳得像在朗读病历。
林缓缓转过头。
刚才那位穿深蓝色套装的女性就站在他右侧约一米半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图谱。
她站立的姿态很放松,但肩膀和脊背的线条透露出长期的礼仪训练。
“是我。”
林简单回应,没有表现出惊讶。
“艾米莉·克虏伯。”
她报出名字,同时微微点头致意——不是贵族女性常见的屈膝礼,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学术界同僚间的礼节幅度,“我看过您在国会的演讲记录,您对公共卫生体系的见解令人印象深刻。”
林注意到她说的是“演讲记录”,而不是“演讲”。
这意味着她很可能阅读的是逐字稿,而非报纸上的摘要。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提到了“公共卫生体系”。
这是一个比单纯“医疗”更宽泛、更系统化的概念。
“克虏伯小姐。”
林同样点头回应,“没想到会在医学讲座上遇到您。”
“我以为克虏伯家族的成员更常出现在工程学会或钢铁协会的会议上。”
“我在苏黎世大学读的是医学。”
艾米莉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明一个与家族无关的客观事实,“临床医学专业,三年级时转向公共卫生学。”
“去年刚完成学位论文,课题是《工业化城市中尘肺病的流行病学调查与预防体系构建》。”
她说得如此直接,以至于林需要花一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克虏伯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在苏黎世——那个以政治中立和学术自由闻名的地方——攻读医学和公共卫生,并且研究的是与重工业直接相关的职业病。
这个事实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一连串疑问。
“很特别的选择。”
林谨慎地评价道。
“不如您的选择特别,冯·俾斯麦先生。”艾米莉将医学图谱换到另一只手,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作为国会议员,亲自来听这种专业讲座的人可不多。”
“大多数政治人物更愿意在俱乐部里听秘书整理好的简报。”
“简报往往省略了最重要的细节。”
林说,“比如绍尔布鲁赫教授刚才提到的‘从事故现场到手术室的无缝衔接’。”
“在简报里,这可能只是一句话,但在现实中,它意味着需要训练有素的急救人员、专门配置的运输工具、24小时待命的急诊通道、以及一套能让工人无需担忧费用而立即接受治疗的支付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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