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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阿吉何去何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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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澜的离去,如同戈壁上一阵风,卷走了一片萧索的云,在残军营地中激起些许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痛要舔舐,有自己的前路要踌躇。而在这些茫然的面孔中,阿吉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沉重。

他左臂的骨折被用树枝和布条固定着,胸口的塌陷伤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脸色也始终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比起身体上的伤痛,更深的痛楚在他眼底沉积。族人的惨状,家园的彻底毁灭,如同最锋利的弯刀,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那些熟悉的、豪迈的面孔,阿尔斯榔百夫长,一同饮酒高歌的兄弟,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来不及呼喊的族人,都永远留在了那片崩塌的古城之下,或是化作了沙海中的枯骨。他带着数十骑南下,如今,除了零星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伙伴,还剩下什么?

石平没有忘记这位勇猛忠诚的胡人向导和战友。在周文澜离开后不久,他便将阿吉唤到自己的岩洞。篝火映照下,石平肩头的黑气在衣领下若隐若现,他的脸色比阿吉好不了多少,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诚恳。

“阿吉兄弟,”石平的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郑重,“此番血战,若无你与阿尔斯榔百夫长鼎力相助,没有你熟悉沙漠、引领道路,我军恐难寻得魔窟,更遑论破敌。阿尔斯榔兄弟与众多胡骑勇士的恩义,我石平,我大夏西征军上下,永世不忘。”

阿吉低着头,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那是阿尔斯榔生前赠予他的,刀柄上缠绕的皮绳已被血浸透,变得暗红坚硬。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如今战事暂歇,然西域局势未明,朝廷旨意未至。”石平继续道,语气带着邀请与期许,“阿吉兄弟勇武忠诚,更兼熟悉大漠地理、部族情状,实乃难得之才。若你愿意,可暂留军中。我必上奏朝廷,为你与幸存胡骑勇士请功,赐予官职田宅,入我大夏军籍,日后为国戍边,博取功名,光耀门楣,亦不负阿尔斯榔兄弟与诸位勇士英名。若不愿为官,亦请留下,为我军向导、顾问,待西域安定,再作打算。如何?”

这是石平能给出的、极具诚意的安排。给予胡人正式军职、纳入边军体系,并许诺功名赏赐,对于许多归附的胡人部族勇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出路。

然而,阿吉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跟随阿尔斯榔时的悍勇与机敏,只剩下深沉的悲痛与一种近乎荒漠般的空茫。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石将军的好意,阿吉心领了。将军的恩义,我和死去的兄弟们,也记得。”

他顿了顿,望向岩洞外无垠的、被夜色笼罩的戈壁,那里曾是他的家园,如今却埋葬了他几乎所有的亲人、兄弟和希望。

“但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西方那片死寂的黑暗,“已经不是我的家了。风语部族的营地,变成了魔鬼的巢穴,又被黄沙和石头掩埋。我的族人,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也像受惊的沙狐,不知道躲在哪里,不知道明天吃什么,喝什么。阿尔斯榔大哥死了,很多好兄弟死了……大夏的军功和田宅,很好,但不是草原上的鹰该待的笼子,也不是沙漠里的骆驼该喝的水。”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石平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我要回去。回到沙漠深处去。长生天指引的方向,风会告诉我。我要找到还活着的族人,带他们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地方。也许往南,越过黑石山;也许往西,穿过流沙海。总有一个地方,会有新的草场,新的水源。风语部族的人,可以死在寻找绿洲的路上,但不能死在别人的帐篷里,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这是我们的传统,也是……阿尔斯榔大哥如果还活着,会走的路。”

石平看着阿吉的眼睛,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源自血脉和传统的执拗。他明白了,功名利禄,安稳定居,都无法抚平家园被毁、族人凋零的创伤,也无法替代那种追逐水草、自由迁徙的生存方式。对阿吉,对这些幸存的胡骑而言,回归沙漠,寻找失散的族人,带领他们寻找新的生路,是比任何封赏都重要的责任与宿命。

他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理解与无奈。他站起身,因动作牵动伤势,微微踉跄,阿吉下意识想扶,这次石平没有拒绝,用未受伤的右手拍了拍阿吉完好的右臂。

“既然如此,平不便强留。兄弟此去,路途艰险,沙漠无情,务必珍重。”石平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皮囊,里面是仅存的一些金银,又让人拿来两袋清水、一包干粮和一小袋盐巴。“这些,带上。不多,略表心意。找到族人,重建家园,用得上。”

阿吉没有推辞,默默接过,挂在腰间。然后,他解下自己脖颈上一串用狼牙、彩色石头和不知名种子穿成的项链,双手递给石平:“石将军,这个,给你。是风语部族勇士的护身符,带着沙漠的气息和祖先的祝福。也许……也许有一天,你或者你的后人,路过沙漠,看到戴着这样项链的牧人,可以讨一碗马奶酒,他们会记得朋友的恩情。”他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周文澜,从怀里摸出一块扁平光滑、带着天然螺旋纹路的黑色石头,递给周文澜:“周先生,这个,是在古城地下,一块发光的石头边捡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觉得,可能对你有用。你是个有学问的好人,愿长生天保佑你一路平安。”

石平和周文澜郑重接过。石平将那粗糙却充满诚意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贴肉放着。周文澜则摩挲着那块温润的黑色石片,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邪能的、中正平和的暖意,心中微动,向阿吉深深一揖。

次日黎明,阿吉与另外四名愿意跟随他一同去寻找族人的胡骑,收拾好简单的行装,骑上仅存的几匹还算健康的战马,向着西方,那片广袤无垠、充满未知也蕴含生机的沙漠深处,头也不回地离去。晨光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金色的沙丘之中,如同滴入瀚海的几滴水,消失不见。

石平和一众还能起身的将士,站在营地高处,默默目送。他们知道,这一别,或许便是永诀。大漠无情,前路茫茫,这些伤痕累累的归家之魂,能否找到幸存的族人,能否在绝境中寻得新的绿洲,唯有长生天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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