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休整疗伤固城防（1/1）
庆功宴的喧嚣与醉意，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天明时分悄然散去，留下的是满城的疲惫与亟待收拾的残局。阳光再次照耀平安县，却再也照不回那些永远倒在城墙上下、荒野之中的鲜活面孔。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胜利的代价，同样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城守府内，烛火彻夜未明。苏青禾眼中布满血丝，却毫无睡意。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阵亡将士名录及其家属住址、待发放的抚恤银两数额；重伤者名单及所需药材清单；城墙破损处的详细勘验图及修补所需工料估算；缴获物资清册；俘虏初步审讯录供；以及“贾道全”处搜出的那些书信账册的抄录副本。每一份，都关乎生死，关乎安定。
“阵亡将士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银钱、粮食、布匹，三日内务必送到各家各户手中。家中无壮丁者，减免赋税，由县衙定期派人帮扶。”苏文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重伤者，回春堂全力救治，所需药材，不计代价，城内没有，就去邻县、州府采买。孙大夫那里，有任何要求，一律满足。”
陆谦肃立一旁，快速记录着。“大人，缴获兵甲已清点入库，部分破损正在组织工匠修复。弓弩箭矢已补充至各哨。战马已由王虎挑选熟悉马性者开始照料、训练，然精于骑战者寡，恐需时日。”
“无妨，先练起来。骑兵不急于一时形成战力，能用于哨探巡弋即可。当务之急，是城防。”苏文澜的手指划过城墙勘验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破损处，“东南角楼坍塌，需重建；西面城墙有三处较大裂痕，必须加固；各处垛口损毁近百，需尽快修补。刘都头。”
“末将在！”刘都头出列，他身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
“征调民夫，配合兵士，分段包干，日夜轮换，全力抢修城墙。木料、石料、灰泥，优先保障。给你七日，我要看到城墙恢复旧观，甚至更固！”苏文澜的语气不容置疑。
“七日……时间有些紧，但末将必竭尽全力！”刘都头一抱拳，眼中闪过决然。他知道城墙是平安县的命脉，一刻也耽搁不得。
“王虎，你的骑兵队暂不参与修城。给你两个任务：一，扩大哨探范围。溃敌虽散，难保有零星马匪或溃兵铤而走险，袭扰乡里，或为后续之敌哨探。派出精干斥候，远出百里，尤其注意北方、西方动向，若有异动，即刻来报。二，清扫周边。带领步骑，清剿县城百里之内，可能残存的匪类、溃兵，恢复商路，安定民心。遇有小股，剿灭之；遇有大队，速报，不得浪战。”
“遵命！”王虎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期待的差事。守城憋了数日，早就想活动筋骨了。
安排完军务，苏文澜看向陆谦：“陆县尉，城内秩序、民生恢复，就拜托你了。安抚百姓，发放救济，整饬街市，清理废墟，防止瘟疫，这些都要抓紧。还有，那些俘虏，”他顿了顿，“详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贾道全’背后到底还有谁，那些黑袍人的来历、去向，以及‘暗瞳’在草原、乃至朝中，究竟还有多少暗桩！”
“大人放心，审讯之事，下官亲自督办。”陆谦眼中寒光一闪。那些黑袍妖人诡异莫测，贾道全背后的黑手更是令人寝食难安，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周先生，”苏文澜最后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周文澜，语气缓和了些，“有劳先生，继续参详那些书信账册，以及……关注西域动向。若有任何异常感应，无论何时，即刻报我。”
周文澜起身，微微一礼：“文澜明白。那些书信中隐语暗号颇多，需细细破解。至于西域……”他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贴身存放“源泉之心”碎片的位置，“学生尽力而为。”
命令既下，整个平安县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次的“运转”，少了战时的惨烈与悲壮，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重与重建家园的迫切。
城墙上下，成了最繁忙的所在。号子声、敲打声、搬运声不绝于耳。民夫与兵士混杂，抬木料、运石块、和灰泥，汗流浃背。工匠们叮叮当当地修补着垛口，加固着墙体。阵亡将士的遗体已被妥善安葬于城西新辟的“英烈冢”，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哀伤。
回春堂内，药味浓得化不开。孙大夫带着几名徒弟和临时招募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重伤员挤满了大堂和后院，呻吟声、咳嗽声不绝于耳。阿尔斯榔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净室，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肩头伤口处的黑气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孙大夫用尽了方法，也只能勉强遏制其蔓延，无法根除，每日需以金针刺穴，辅以猛药吊住性命。陈镖头、赵师傅等重伤者，情况稍好，但也需长期将养。
街道上，衙役和民壮组织百姓清理战争痕迹，修补破损的房屋，扑灭最后的火头。粥棚依旧施粥，但已从单纯的救济，转向以工代赈，鼓励青壮参与城防修复和街道清理。市集渐渐有了人气，虽然货物匮乏，价格腾贵，但总算有了些买卖声，有了些烟火气。
王虎的骑兵和步卒小队，每日出城，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县城周边。偶尔会遇到小股溃散的匪兵，或是趁乱打劫的零星马匪，皆被毫不留情地剿灭。通往州府和其他县城的商路，在血与火的清理后，渐渐恢复了通行，虽然行旅依旧稀少，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平安县，就像一位身受重伤的巨人，在短暂的胜利欢呼后，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开始一点点舔舐伤口，修复筋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尚未散尽的硝烟。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只是暂时退去，远未结束。而遥远的西方，那片浩瀚而神秘的大漠深处，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终极对决，正随着“月晦之夜”的逼近，悄然拉开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