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拦截车辆破阴谋(2/2)
照片上,是一张皱巴巴的卷烟纸,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延误超三小时,任务即视为成功。如遇拦截,弃车保人,坚称不知情。”
齐砚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这张纸条彻底暴露了对方此阶段的真实战略重心:破坏未必需要实质发生,只要成功制造一起足以引起广泛关注和质疑的“重大运输延误事故”,让医院关键药品供应再次出现“意外”断裂,就足以在舆论和信任层面造成重创。刚刚凭借义诊积累起的公众好感与脆弱信任,很可能因为这样一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而重新崩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精心设计,让这个“意外”必然发生。
他推开车门,走下指挥车。夜风比刚才更疾了些,带着远方城市边缘的凉意。那辆押人的警车停在更后方,车窗覆膜,看不清内部。但当他走过车尾时,后排车窗忽然降下了一小半。车内坐着两个戴着手铐、穿着不合身工装的男人,都低着头。其中一人似乎感觉到车外的注视,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
目光相接。
齐砚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上周,在德仁医疗那个废弃仓库外围进行背景调查时,他曾在远处见过一次。当时这人蹲在仓库侧门的角落阴影里抽烟,手里看似随意地把玩着一个老式对讲机,左耳垂到下巴那道因为烫伤或划伤留下的浅白色疤痕,在抽烟时火光的明灭下偶尔一闪。齐砚舟当时没有拍照,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这处细微的特征记在了心里。
现在,这道浅疤依然在那里,只是旁边沾了些许灰尘和油污,在警车内暗淡的光线下,反而更加清晰。
齐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随即被风吹散。胸口那块从推演阶段就一直隐隐存在的巨石,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平稳落地。不是因为抓住了两个具体执行者,那只是枝叶;而是因为,他设计的那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手术方案”,从预演推演,到风险布控,从双定位追踪,到关键节点联动,直至最后的现场收网……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咬合在了一起,没有脱轨,没有意外,完美地执行到了最后一步。
这场防守反击,打得冷静、干净、且彻底。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路过那辆押运车时,车窗还未完全升起,里面隐约传来压得极低的、带着颤抖的对话碎片:
“……头儿根本没给撤退信号?!”
“给了又怎样?从接了这活开始,咱们的名字……早就不在任何名单上了。”
齐砚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温度保持得恰到好处,仪表盘散发着柔和的背光。他插上钥匙,却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医院后勤科负责人的新消息弹出:“冷链车(正品)已安全入库。库管、医务处监督员、检验科值班员三方在场确认。随机抽检样本已密封送检,初步外观及标识核查,暂未发现异常。温控记录完整。”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表示已读。随即锁屏,将手机放回裤兜。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顺滑,车子缓缓驶离应急车道,汇入主路稀疏却永不停歇的车流。后视镜里,那片被红蓝光芒笼罩的区域渐渐缩小,警灯依旧在闪烁,人影仍在忙碌地穿梭,取证、勘查、押解……那些细致繁琐的后续工作,已不再需要他亲临盯守。他的部分,已经完成。
他轻踩油门,朝着市区灯火通明的方向驶去。
风又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澈凉意,吹乱了他额前未被发胶完全固定的几缕头发。他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脸,掌心触及额头,那里早已没有汗渍,只有一片微凉的干燥。一直紧绷的手指关节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平稳深长。那是一种熟悉的疲惫感,并非源于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自然松弛,就像顺利完成一台惊心动魄的复杂手术后,摘下手套那一刻的感受——身体是累的,但心底深处,却是一片踏实的平静。
这条路,他开着车,或走着,或跑着,已经来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向着某个明确的目标疾驰:有时是抢救一个危在旦夕的生命,有时是解开一个错综复杂的困局。今夜这一趟,本质上并无不同。只不过,这一次,他先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在脑海中进行了一场长达数日的、刀锋般锐利的推演;而现实,则紧随其后,严丝合缝地将那推演的每一帧画面,化为了确凿的行动与结果。
车子穿过高架桥下巨大的阴影,桥上路灯的光斑流水般掠过挡风玻璃。前方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
他松开刹车,轿车平稳地加速,驶过路口,继续向着城市心脏、向着那栋亮着无数生命灯火的医院大楼,前行。
夜色温柔地将这一切包裹。行动已落幕,而守护,永不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