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推断残部干扰谋(2/2)
只要医院阵脚稍乱,他们便有无数缝隙可钻。
他重新握紧笔,在便签纸的中央,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主动出击。
写完,他没有划掉,也没有圈起,就让这四个字赤裸地袒露在那里,承受着目光的炙烤。右手食指抬起,在木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笃,笃。”节奏平稳,带着金属般的冷澈。与此同时,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掠过锁骨下方——那里贴着皮肤,悬着一枚银质的听诊器头项链。微凉的金属表面,细密的纹路摩挲着指腹,仿佛在无声地校准某种医者的本能。
窗外的喧嚣并未停歇。“这边箱子轻拿轻放!”“编号核对好了,下一车!”生活呈现出井然有序的热闹假象。但他知道,某些深植于秩序之下的基石,已经出现了细微而危险的松动。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页面翻飞至一片空白。笔尖落下,溅开思维的墨点:运输频次、签收影像、财务流向、捐赠来源。当笔尖行进至“财务流向”时,骤然一顿,随即向下划出一道深刻的指引线。
岑晚秋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出脑海。她执掌捐赠登记的核心,所有捐赠方的联系脉络与资金流转的原始痕迹,最终都汇于她的台账。若能顺着这几批问题物资的金钱路径逆向追溯,或许能在错综复杂的网络里,钓出那条隐藏最深的鱼。
他没有立刻联系她,没有翻开通讯录,甚至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名字。他只是将这串关键词重新誊抄在一张新的便签上,对折,形成一个微小的纸块,然后轻轻压在那摞合同复印件的最下方。动作轻缓而慎重,如同暂时封印一个尚未成熟的计划,等待最恰当的开启时机。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脊柱如标枪般挺直,目光再次锁定电脑屏幕。那片六小时的物流空白,被放大至占据整个视野。他反复拖动进度条,光标在那段虚无的时域里徒劳地划过。没有GPS信号漂移,没有中转站记录,没有任何异常上报的痕迹。它仿佛被从时空里彻底抹去,干净得令人心悸。
但他确信,它并未消失。
它必定去了某个地方,在那六个小时里,发生了某些必须被隐藏的事情。然后,它被重新包装,贴上崭新的标签,宛若无事地送达医院门口。这消失的六小时,才是所有谜题锁芯里,那枚最关键的簧片。
“咔哒”一声轻响,他拧上了笔盖,将它端正地放在桌沿。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输送着低吟般的微风。他没有起身,没有拨打电话,也没有呼唤任何人。只是独自坐在这一片由纸张、屏幕、线条与无声推论构成的战场中心,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凝成不可撼动的坚冰。
外面的世界依旧遵循着白昼的节奏运转,推车往复,人声起伏。但在这间三楼朝西的办公室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伸、凝滞。他一个人,将零散的碎片拼合成全图,将游移的疑问锻造成确凿的判断,将本能的警惕淬炼为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清楚地预见到接下来的道路将布满荆棘。残部既已出手,便不会浅尝辄止。此番试探若被拦截,下一次的行动必定更加隐蔽,更加刁钻,也更加凶狠。他们不怕制造麻烦,只怕医院按兵不动,无懈可击。
然而,他不能不动。
病床上的生命等不起,艰难重建的信任耗不起,这条已然选定的、回不了头的路,更是退不起。
他伸出手,将那张压在合同下的便签纸抽出,展开。目光再次掠过那几行字。然后,他拿起那支已经合上的笔,在先前写下的“主动出击”四个字下方,稳稳地,画下了一道横线。
笔尖划过纸面,力道沉实,线条平直,没有一丝颤抖。
他依旧坐在行政楼三楼的办公室内,窗外日影渐长,光线慵懒地铺陈在桌角那份尚未完成的备注上。纸页的一角,字迹清晰却突兀地中止:「需交叉验证——财务流向?岑处账目?」电话保持静默,房门紧闭未启,他也未曾离座。
下一刻的风暴尚未降临。此刻,他已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