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肩头的真心倾诉(2/2)
“那你就别去菜市场。”他接得理所当然,“我去。你在家……或者店里等着,我回来给你带早饭,油条豆浆,或者小笼包生煎,随你点。”
她愣了下,微微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你会……做饭?”
“会煮面条,保证是熟的。”他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能”,“煎蛋也能勉强操作,虽然形状不太规则,但蛋黄基本能控制在流心和不流心之间。”
“就这么点本事?”她微微挑眉,眼里却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暂时够吃了。”他耸了耸肩,带动她也跟着微微晃动,“你要嫌我手艺差,以后可以教我。不过……”他拖长了音,故意带上点为难,“我学这些生活技能可能比较慢,你得有点耐心。”
“谁要教你。”她嘴上这么说着,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些,“再说了,你看看你,白大褂口袋里不是手术刀就是签字笔,现在还总塞着两盒奶糖,一看就不是个会过精细日子的人。”
“那糖是给护士站那几个下了夜班喊饿的小朋友备的。”他试图辩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
“哦——?”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上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十七分左右,你站在我花店门外拐角那个垃圾桶旁边,偷吃我刚做好的、还没摆出去的桂花糕,这又怎么说?也是给‘小朋友’试毒?”
他一怔,随即失笑,“你连这个都知道?看监控了?”
“当然。”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微微扬起下巴,“我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360度无死角,主要功能是防贼。”
“所以……”他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你早就知道,我每天都‘路过’你店门口?不止一次?”
“嗯。”她应得干脆,不再有丝毫隐瞒,“不光知道,还看见你好几次,明明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在拐角那里站一会儿,拿着手机假装看信息,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瞟我有没有抬头。”
他没否认,也无法否认。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释然和愉悦,将下巴轻轻地、完全地搁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像归巢的倦鸟找到了最舒适的栖枝。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是温存的,充盈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情愫在无声地流淌。夜风重新开始吹拂,比之前更强劲了些,带着江面特有的、湿润的潮气,还隐约卷来远处夜市烧烤摊飘散的孜然和炭火香气。楼下街道旁,路灯尽职地亮着,橘黄的光晕笼罩着一个晚归的上班族、一对牵着手散步的老夫妻、几个刚下自习骑着单车嬉笑而过的少年。一辆共享单车被风吹倒,叮铃哐啷地响了几声,链条无力地空转了几下,躺在人行道上,暂时无人理会。
“齐砚舟。”她忽然又唤了他一声,连名带姓,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嗯?”他应着,鼻音浓重,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狼狈、最不堪、最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的时候,转身走开。”
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面对需要救治的病人或者……重要的人时,选择转身?”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下巴,“我不知道。我只是……忍不住会怕。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靠近我太麻烦,太累,或者……看清了我其实没那么好之后,选择离开。”
“不会。”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真要有觉得累得走不动的那天,我就停下来,坐下来,好好歇一会儿。歇够了,有力气了,再接着走。如果那时候,你也在,那我们……就一起接着走。”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在他肩窝里贴得更紧,仿佛要将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皮肤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贴着自己脖颈的嘴角,正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微小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重新闭上眼睛,环抱着她的那只手,从她纤瘦的肩背缓缓滑下,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腰侧,然后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了两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呵护,像在安抚一个终于肯放下戒备、安然入睡的孩子。她没有丝毫抗议,反而顺从地、甚至带着点依赖地,在他怀里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嵌进他的怀抱。
时间仿佛被这静谧而温暖的拥抱无限拉长、稀释。那截早已熄灭的蜡烛只剩下一点凝固的白色蜡泪,残余的红酒在杯中彻底失去了光泽,桌上那束玫瑰的茎叶在夜风中失水,微微干瘪,最外层的花瓣边缘无可避免地卷曲起来,却依旧倔强地散发着最后一缕幽香。他们依偎的身影被月光投在水泥地上,影子紧密地交叠、融合,再也分不清哪一道轮廓属于谁的手臂,哪一片阴影来自谁的低垂眼睫,哪一缕微光是彼此交织的、平稳的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远处学生宿舍的灯光都熄灭了大半,他才用几乎气声的音量,轻声问:“困了?”
她在他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没有睁眼。
“要不要去我休息室躺会儿?”他问,声音放得极柔,“这儿后半夜风会更凉,你旗袍薄,容易着凉。”
她点了点头,动作细微,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却依旧没有动,仿佛贪恋着这一方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他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催促,只是稍稍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颈,搭在她腰侧的手收回,轻轻揉了揉自己后腰的位置。站了几乎一整天的手术台,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松弛,加上在天台冷风中坐了这么久,骨骼和肌肉都发出了酸涩的抗议。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走吧,我抱你下去”的时候,她却突然含糊地、带着浓浓睡意嘟囔了一句:“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即将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好。”他重新将她圈回怀里,下巴搁回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就再坐一会儿。”
她靠着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变得悠长而深沉,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许久的、看不见的沉重包袱,沉入了无忧的梦境。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轻柔地、仔细地别回她耳后,然后便静静地坐着,任清凉的夜风拂过两人之间,任月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温柔地定格在这片都市高空寂静的角落里。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而他们,拥有了彼此,便是拥有了最亮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