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岑晚秋的分散策略(2/2)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问题尖锐而直接,“就凭你现在被绑在这里,说的这几句话?”
“就凭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冷静地跟你分析利弊,而不是哭喊求救。”岑晚秋的回答同样直接,她微微抬起被缚的双手,尽管这个动作带来剧痛,“我如果想单纯地活命,刚才最好的策略是示弱,是哀求,是激发你哪怕一丝的怜悯或不忍。但我没有。我在跟你谈‘条件’,谈‘可能性’。因为我知道,只有当你觉得有比‘引爆炸弹’或‘狼狈逃亡’更好的选择时,我和外面所有人的安全,才真正有保障。”
郑天豪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衡量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伪。
然后,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混杂着无尽疲惫和复杂感慨的叹息。
“你……”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倒是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聪明,也都要……麻烦。”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岑晚秋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更不想看着更多人,因为一个本来或许可以避免的错误,白白送命。”
郑天豪慢慢地、彻底地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岑晚秋,投向了窗外无边的黑暗。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无数枪口对准这里,有严密的包围圈,有随时准备扑上来制服他的人。但此刻,这些外部威胁似乎退居次席。他脑海里盘旋的,是另一个画面:不是爆炸的火光,也不是逃亡的颠簸,而或许是一间安静的采访室,一次坦诚(哪怕有所保留)的讲述,他的名字和故事,以另一种方式被记录、被讨论……哪怕最终仍是骂名,但至少,不仅仅是“疯子”和“罪犯”。
这个虚幻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它代表着一种“有尊严的结束”,或者说,一种“有意义的失败”。
他的手指完全离开了遥控器的关键区域,甚至无意识地将遥控器在掌心翻了个面,目光落在背面那串不起眼的出厂编号上,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研读的密码。
岑晚秋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仿佛凝固。但她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刻也未从郑天豪的脸上、手上移开,捕捉着每一丝肌肉的颤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她在等待。等待那个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决定性的“信号”。
只要他的注意力再分散两秒,再向那个“对话”的可能性倾斜一点,外面潜伏的人,或许就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肺部因姿势而受限,带来一阵闷痛。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进一步巩固这脆弱的平衡,或者至少,再争取一两秒的时间——
就在这时,郑天豪忽然抬起了眼皮。
眼中的迷茫和疲惫迅速被一丝重新升起的、属于商人的锐利和怀疑所取代。
“你说你能发消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语速加快,“那你现在,被绑在这里,怎么联系?空口说白话?”
岑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因为我手机不在身上,”她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无奈,“你的呢?恐怕也早就没信号了吧。”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意有所指,“但我们都不是孤岛。外面有警察,有谈判专家。有些信息,不需要手机。比如,你可以让我对某个穿着特定颜色外套、站在特定位置的警官说一句话,一句只有他和某个报社编辑能听懂的‘暗语’。信息能否传出去,取决于你选择的‘信使’是否可信,也取决于……你是否真的想开始这个过程。”
郑天豪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在评估一件高风险金融产品的说明书,权衡着每一个字的潜在陷阱与真实价值。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黏稠得如同正在凝固的沥青。
几秒钟过去,在岑晚秋感觉自己的神经几乎要绷断时——
郑天豪终于,缓缓地,将遥控器重新握紧在掌心,但手臂依然垂在身侧,没有举起的意图。
“如果你说的……有哪怕一半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前的最后确认,“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成了!
岑晚秋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奔涌的情绪。她强迫自己维持绝对的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给出一个既能暂时稳住他,又能为外部行动创造机会的“第一步”指示。
她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构思好的话——
“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自然声响的金属摩擦声,从厂房西侧、那个被撬开的通风口方向,幽灵般地传来!
声音轻得如同幻觉,但在死寂的厂房里,在郑天豪高度紧绷的神经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
郑天豪的耳朵猛地一动,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霍然转头,警惕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射向声音传来的黑暗角落!
岑晚秋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惧。
机会消失了!危险骤然升级!
但她没有时间恐惧。在郑天豪的头刚刚转过去、注意力被异响吸引的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反应——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肯定,只迅速说了一句:
“别管那边。先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