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预演规划的逃生路（1/2）

齐砚舟站在警方划定的黄色警戒线边缘，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厂房二楼那扇不起眼的、积满灰尘的窗户。刚才，就在郑天豪即将触及车门把手的电光石火间，他清晰地捕捉到——那厚重的深色窗帘，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夜风从他背后吹来，带着荒草的土腥味，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掀起外套的衣角，但他连抬手拢一下的动作都没有。整个人仿佛将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内敛，灌注到那双穿透黑暗的视线里。

他知道。里面还有人。不止郑天豪一个。

他闭上了眼睛。

并非疲惫或放弃，而是启动。一种超越常规感知、近乎颅内风暴的信息整合与空间推演——他称之为“预演”。

黑暗的视野并未陷入虚无，反而瞬间被点亮。手术室无影灯般的“白光”在他意识中铺开，但投射出的并非人体解剖图，而是由他记忆碎片高速拼合、渲染生成的厂房内部三维动态模型。

信息源并非猜测，而是他记忆库中关于这座废弃厂房的三次真实接触：

片段一（两年前）：傍晚，陪岑晚秋给市一院一位住院的老街坊送慰问花篮。车停在后巷等待时，他下车透气，曾仔细观察过这座废弃建筑。外墙中段，靠近地面约一米五处，有一道因地基沉降产生的纵向裂缝，宽度约一掌，裂缝末端隐约可见一个被锈蚀铁网半封住的、直径约四十公分的圆形检修口，通向内部通风井。当时他还下意识评估过那裂缝的结构危险性。

片段二（一年半前）：一个患有轻微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从医院溜走，他带着医护人员寻找。曾穿过这片厂区外围的废料堆。为避开一堆尖锐金属，他踩过一段边缘塌陷、露出钢筋的水泥预制板，位置大约在厂房西侧外墙根。那个角度，他记得抬头能看到西侧墙角上方，有一个通风百叶窗，其中两片叶片扭曲脱落。

片段三（八个月前）：暴雨夜，林夏焦急地打电话说一批急用的手术耗材被物流公司错送到了这个旧厂区地址。他开车过来确认。在手电筒晃动的光柱下，他清楚地看到西侧墙角那个通风口下方的铁皮护板，并非自然锈蚀脱落，而是被人用某种工具从内部向外、暴力撬开的痕迹，边缘卷曲狰狞。当时他还疑惑了一下，但并未深究。

三次看似无关的经历，三个分散的空间坐标与细节，此刻在他脑中被精准提取、定位、连线。

“白光”模型随之演化：

入口：西侧墙角被撬开的通风口（可利用）。

内部路径：进入后，是一片堆满废弃机械的杂乱区域（视觉障碍多）。向前约五米，是厂房主体空旷地带，数根粗大的混凝土承重柱支撑着屋顶。其中第三根柱子，位于主控台（郑天豪所在位置）的侧后方，能完美遮蔽从正门（南门）方向的视线。

关键地形：主控台区域地面，有大片深色、反光的陈旧油污区域（易滑）。郑天豪模型站在中央，右手握持红色发光物体（遥控器）。如果他察觉侧后或西侧异动，模型显示他的第一反应概率高达87%是向后退，而非直接按下按钮——这是一种遭遇侧面突袭时的本能防御姿态。

致命点：模型将墙角一个老旧、接线杂乱、闪烁着危险红色标记的工业电源箱高亮显示。多条虚拟线路从箱体引出，蜿蜒连接至厂房承重结构的关键节点。逻辑推演：若遥控起爆是A计划，那么这个电源箱极可能是手动硬线引爆的B计划，或是遥控信号的最终接收与放大节点。

三秒。预演结束。

齐砚舟猛地睁开眼，仿佛从深水窒息中浮出水面，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右手的食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精神在极短时间内超负荷运算后产生的生理性应激反应。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就像连续主导四台超高难度、容错率极低的大手术后，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脱感——不是肌肉的疲惫，而是认知燃料被瞬间燃尽的空洞与灼痛。

但代价换来了清晰的“视图”。他知道了路，知道了关隘，知道了对手最可能的反应，也知道了那个可能埋葬所有人的“雷”。

他向前迈了两步，靠近那位正在紧张盯着厂房门口SUV、不时对着对讲机低语的现场指挥官。

“不能强攻。”齐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水中，带着突兀的冷静。

指挥官猛地转过头，头盔下的眼睛带着血丝和被打断的不耐：“齐医生，这里由警方指挥！请你退到安全线后！”

“我知道里面的结构。”齐砚舟毫不动摇，目光如手术刀般直视对方。

“你怎么知道？”指挥官皱眉，语气带着怀疑。

“我来过。三次。”齐砚舟的回答简洁到近乎生硬，没有提供任何故事性细节，只陈述结果。

“现在不是讲个人经历的时候！”指挥官压低声音，带着焦躁。

“我不是来讲述个人经历的。”齐砚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车床打磨后嵌入空气中，“西侧墙角，有一个被撬开的通风口，可以进入。进去后，借助废弃设备和第三根承重柱的遮挡，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郑天豪侧后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七米。”

指挥官的眼神骤然一凝。

齐砚舟继续，语速加快：“他现在手握遥控器，但真正的致命点，是墙角那个老式电源箱。如果里面有炸药，主控线很可能连在那里。你们如果从正面强攻，他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退向那个电源箱。一旦他靠近，无论是想切断线路确认安全，还是决意同归于尽手动引爆，后果都不堪设想。”

指挥官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或疯癫的痕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数据哪来的？”

“我不确定是否有第二套独立的引爆装置，也不确定里面除了郑天豪是否还有其他人。”齐砚舟坦然承认不确定性，但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可以确定，以郑天豪目前表现出的控制欲和偏执心态，以及厂房的结构限制，只要你们从正面制造足以让他感到‘失控’的冲击，他退向电源箱并尝试终极手段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这是行为逻辑和空间博弈的必然结果。”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前线观察员压低的声音：“目标仍在原地，手持红色发光装置，目视倒计时显示：08:42。情绪焦躁，反复看表。”

指挥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战术手表，又抬眼看向齐砚舟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深吸一口气：“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信息控制权交给我。”齐砚舟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你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

“我不需要拿枪。”齐砚舟指向自己的耳朵，“我需要把我的通讯频道，直接切入你们前线突击组和狙击手的监听回路。我要实时听到现场最细微的声音，包括郑天豪可能发出的任何自语、呼吸变化。同时，立刻派两个人，潜伏到西侧通风口外待命，不要靠近，不要暴露，只作为通讯中继和最后的执行单元。一切行动，等我指令。”

指挥官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这是巨大的违规和冒险。但倒计时的数字、齐砚舟刚才精准指出的通风口和电源箱（与他手中建筑草图残缺部分吻合）、以及眼下僵持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重重压力之下，他盯着齐砚舟那双深不见底、却闪烁着某种绝对自信的眼睛，用力点了下头：“可以。但你的每一条指令，必须经过我确认才能下达！”

通讯频道快速调整。齐砚舟的耳机里，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声音环境：狙击手平稳而轻浅的呼吸声，夜风吹过狙击步枪瞄准镜的细微呜咽，远处车辆轮胎摩擦沙石的沙沙声……以及，隐隐约约的，从厂房方向通过定向麦克风传来的、郑天豪踱步时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声响。

齐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嘈杂的信息流吸入肺中过滤。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二轮预演，启动。

这一次，他将自己完全代入突入者的角色。意识如同第一人称视角的游戏角色，从那个冰冷、狭窄、边缘锐利的通风口钻入。膝盖不可避免地压到翻卷的铁皮边缘，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模型推演音量等级：低，但可被敏感者捕捉）。预演暂停一秒，等待“郑天豪模型”反应。模型显示目标注意力仍高度集中在正门方向及SUV，对侧后轻微异响未做出回头动作。

继续。身体贴地，利用地面杂物阴影匍匐前进，抵达第一堆废弃齿轮箱后。起身，猫腰，以第三根承重柱为轴心，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动。距离主控台还有七米。这时，如果“郑天豪模型”因某种原因（如正门警方故意制造的噪音）突然转身或侧头，预演方案是：立刻趴伏，利用主控台金属桌脚形成的三角形阴影区域隐藏身形。等待其注意力再次转移。

预演推进到关键节点：模拟自己从阴影中暴起突袭的瞬间。“郑天豪模型”惊骇抬手，但预演显示，他手臂的动作轨迹首先是向内、向怀中回收遥控器，这是一个典型的、保护最重要物品免受抢夺的本能反应，而非直接下按。这中间存在一个短暂但致命的时间差。

只要速度够快，时机够准，完全有可能在他手指发力按下前，将其扑倒控制。

但是——预演模型将那个墙角的电源箱用刺目的红光圈出，并标注：“若A计划（遥控）受阻或失效，目标有极高概率扑向B点（电源箱）。从主控台中央到B点，全力冲刺约需2.1秒。若B点为硬线引爆，手动触发时间约需0.5秒。总计反应窗口期极短。”

这意味着，即使成功夺下遥控器，如果郑天豪挣脱或另有安排，他仍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终极引爆。

必须有第二重保险，必须有人能同时处理电源箱的威胁。

可现场除了郑天豪，还有谁能做到？

窗帘的晃动。

预演模型立刻将二楼窗户区域高亮，并生成一个模糊的、代表“未知内部人员”的虚影。逻辑链快速推演：能动，说明未被严密束缚或已部分挣脱；在二楼，有视野优势；选择晃动窗帘而非弄出更大声响，说明其清醒、谨慎，且可能在观察等待时机。

岑晚秋。

这个名字闪过，带着冰冷的确定。如果是她，以她的冷静和应变能力，只要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制造出哪怕一丝让郑天豪分神的动静——比如推倒一个箱子，踢翻一张凳子，甚至只是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咳嗽——这半秒到一秒的分神，就足以成为扭转整个局面的‘蝴蝶翅膀’。

够了。这个变量，让成功率从渺茫提升到了“可赌”的范畴。

齐砚舟睁开眼，发现自己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他迅速调整，看向身旁的指挥官：“需要两个关键动作配合。第一，西侧通风口外的待命人员，保持绝对静默，只有听到我明确下令‘报位’时，才用最低音量报告他们已就位通风口外侧。第二，通知狙击手，更改首要瞄准点。放弃头部，锁定郑天豪的右手腕关节。一旦发现他有明显的、决绝的向下按压按钮的动作趋势，无需等待命令，允许其开枪打断手腕，阻止按压完成。”

“你疯了？！”指挥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瞪圆，“那是活人！是涉爆现场！没有绝对把握和上级命令，狙击手绝不允许开枪！万一失手打死他，或者刺激他立刻引爆，谁来负责？！”

“他现在不是普通嫌疑人，是手持大规模杀伤性装置、以公共安全相要挟的极端危险分子。”齐砚舟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没有丝毫退让，“你不开枪打断他的动作，死的可能不止是这里面可能存在的无辜者，还有外面所有包围的警员，甚至波及更远。风险评估，你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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