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收购医院的资金调动(1/2)
齐砚舟的身影消失在花店门外那条被晨光渐次浸染的街道尽头。岑晚秋没有立刻去关那盏暖黄的台灯,任凭它孤零零地亮着,在这即将被喧嚣吞没的清晨,圈出一小片固执的静谧。她的目光,钉子一样,铆在电脑屏幕上那份标题刺眼的PDF文件——《市一院并购项目专项资金池分配方案(第三版)》。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光标反复掠过“预付海外战略合作方技术支持及数据服务费”那一行。23,000,000.00。数字冰冷,格式工整,如同墓志铭上的铭文。时间是早上七点零二分。窗外的世界正在苏醒:送奶工的电三轮“吱呀”驶过,玻璃瓶碰撞出清冽的叮当声;早点摊的油锅“滋啦”爆响,葱油饼的香气乘着微风挤进门缝;公交站台传来零碎的交谈……这一切鲜活的背景音,反而衬得屏幕上的文件、她指下的键盘,以及胸腔里那颗平稳搏动却寒意弥漫的心脏,愈发不真实。
她没有动,像一尊浸在光里的雕塑,直到掌心下的手机传来一阵独特的、经过加密软件调制的震动。屏幕亮起,一条只有她能解码的短信跃入眼帘:
“影子已备份。按预设路线A前进。猎犬就位,等待气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拇指轻点,回复了一个同样经过转换的字符:“√”。
然后,她利落地拔下那枚存有原始证据的U盘,没有片刻犹豫。起身,走到靠墙的老式桃木五斗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过去几年花店的旧账本,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散发着时光与灰尘混合的气味。她将U盘塞进最里侧的角落,用两本厚重的牛皮账册严实盖住,再推回抽屉。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归档一份无关紧要的进货单。
做完这些,她坐回柜台后,重新面对屏幕。但没有再去看那份来路不明的PDF。她打开一个全新的、经过多重隐私保护的浏览器页面,清除所有缓存和痕迹,然后输入了一长串复杂且不对外公开的网址——市金融办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的匿名线索提交专用通道。
页面加载,呈现出极简而严肃的官方界面。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举报材料包拖入上传区域。材料经过精心处理:剥离了所有可能指向齐砚舟、医院具体科室乃至岑晚秋自身的信息,只聚焦于“德发药业”向“海星健康管理公司”的异常资金流动,附上她分析出的票据疑点、支付流程违规以及资金路径的初步推演图。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字母组合。
上传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1%...15%...50%...窗外,一辆垃圾清运车轰隆驶过。岑晚秋的目光落在进度条上,眼神沉静无波,只有搭在鼠标上的食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三分钟后,进度条抵达终点。
她移动光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提交】按钮上。
停顿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
点击。
几乎与此同时,在江城CBD核心区,金融大厦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此刻却将百叶窗严丝合缝拉下的办公室里,郑天豪刚刚完成他今日第一轮,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轮“操作”。
他面前一字排开三台特制平板,屏幕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左手随意搭在昂贵的皮质扶手椅上,那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随着他指尖无意识的敲击,在皮革表面发出规律而轻不可闻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就在几分钟前,他收到了一条经由特定加密通道传来的消息,内容简洁如密码:
“路径开启,等待密钥。”
他没有丝毫拖沓。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图标灰暗、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应用。指纹验证后,界面跳出一个六位数密码输入框。他输入今天的动态密钥:。这串数字由算法生成,四小时后自动失效。
发送。
几乎是瞬间,反馈接踵而至。
香港的操盘手回复:“指令接收,启动A级跨境协议。通道准备就绪。”
新加坡的信托账户管理员同步响应:“配置完成,等待资金注入。”
内地的“财务顾问”——实则是资金过桥专家——也上线确认:“伪装身份已激活,银行端口对接完成。”
这三个人,互不相识,仅以代号相称,所有指令与反馈都通过位于不同司法管辖区的跳板服务器层层加密中转,轨迹如烟似雾。
第一笔资金,七百六十万元整,从德发药业那个看似运转正常的对公账户悄然划出。付款用途标注为“国际尖端医疗技术引进专项服务费”。对应的合同编号、电子发票代码,全部与公司内部系统备案、甚至与税务局可查询的底账信息严丝合缝,天衣无缝。这笔钱,像一滴水汇入暗河,先流入深圳前海某家中资背景的离岸银行子账户,旋即以“健康产业投资”的名义,转向开曼群岛那个名为“海星健康管理”的空壳。
郑天豪看着第一笔交易的电子回执确认码在专用平板上弹出,绿色的小小“√”号,代表流程畅通无阻。他拿起手边的万宝龙钢笔,在摊开的皮质记事本空白页上,轻轻画下一道短横。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用最简单的符号记录进程。
第二笔,八百二十万。这一次,采用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票据由一家注册在深圳、表面从事医疗器械贸易的科技公司出具并背书。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位远在西北某小城、对此毫不知情的退休中学教师。汇票的流转巧妙地规避了银行对大额直接转账的预警阈值。
第三笔,七百二十万,遇到了些许阻滞。银行最新的风控模型升级,对连续多日、固定模式对外付款的企业账户加强了监测。境外的操作员反应极快,临时调整策略。七百二十万被精细地拆解成三十二笔金额不等、名目各异的小额款项,通过德发药业旗下数家关联子公司(这些子公司本身亦有少量真实业务流水作为掩护)的账户分别发起支付,最终在海外另一个中转账户完成汇集。
整个资金迁移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半小时。郑天豪中途只喝掉了半杯未加糖奶的黑咖啡,接听了一个董事会元老询问并购案进展的电话。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波传递出去时,平稳、自信、无懈可击:“李老放心,一切都在计划轨道上,明天正式签约不会有任何意外。”
挂断电话,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平板屏幕。当最后一笔拆分款的最终回执也跳转为“完成”状态,紧接着,瑞士某私人信托基金发来加密确认:“资金安全入库,权限密钥已同步,随时可调度。”
郑天豪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零点几毫米,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十秒钟,一次短暂的、不为人知的休憩。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深沉算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光。
“干净。”他对着空气,吐出两个字。不是评价,是结论。
他拿起记录主要流程的那台平板,指尖滑动,逐页审阅每一个环节:伪造却经得起形式审查的合同、符合国际报文标准的支付指令、层层嵌套最终消失在监管视野外的公司实体……所有链条闭合,逻辑自洽。这套方案耗费了他重金聘请的顶尖团队数月心血,糅合了数个国际经典资本转移案例的精髓,并针对本地金融监管特点做了精细化改良。理论上,只要内部不出纰漏,外部力量想要在七十二小时内锁定资金真实源头并取得实质性冻结令,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伸手按下办公桌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侧面的墙体无声滑开,露出内嵌的智能保险柜。虹膜与指纹双重验证后,柜门开启。他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正是《市一院并购项目专项资金池分配方案》的最终签字版。翻到标注着“专项预算执行状态”的附录页,他用钢笔在“海外技术支持费”一项后面,工整地打了一个“√”。
几乎就在这个勾画下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轻叩两下。
“进。”郑天豪合上文件夹,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郑董,张明主任那边刚同步过来消息。药房那边,那几支镇痛泵的二级核销和病历关联补录已经全部完成。现在系统内查询,所有领用、消耗、患者匹配记录完整,无任何异常提示。”
郑天豪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齐砚舟呢?有什么新动作?”
“根据监控和眼线回报,他今早去了药房一趟,停留时间很短,大约八九分钟。主要和当班的林夏药师有过交谈,内容听不清,但未见激烈争执。之后他便离开,目前行踪未明。至少,表面上看,他尚未触及资金流向的问题。”
“那个叫小雨的护士?”
“按排班表,她值今晚的夜班,中午交接。我们监测到,她昨天试图调取近期B栋地下室及锅炉房周边的红外热成像历史记录,但我们的人已经按预案清理了相关日志和缓存文件。她应该没能拿到有价值的连续数据。”
郑天豪微微颔首。“保持监控。通知B栋锅炉房那条线,今晚的‘常规补给’照常进行,不要因为任何风吹草动自乱阵脚。”
“明白。”
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郑天豪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三台平板。其中一台的界面依然停留在境外资金平台的确认页面,绿莹莹的光芒映着他深邃的眼窝。另一台平板则实时接入着市一院内部管理系统的模拟视图(一个隐藏的后门界面),屏幕上正显示着未来三天的核心手术排班表。齐砚舟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两例高风险、高难度的手术主刀栏。
他盯着“齐砚舟”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清楚这个对手的份量。聪明,执着,在专业领域拥有近乎直觉般的敏锐,更难得的是,有一股不被利益撼动的迂直。三年前拒绝刘振虎的橄榄枝,宁愿留在市一院;去年单枪匹马几乎掀翻王德发的假药网络;几天前的发布会上,面对有备而来的水军攻势,不仅没垮,反而借力打力,差点咬到自己……这是一个麻烦的敌人。
但他并不畏惧。在他构筑的世界观里,医学的规则再精妙,研究的壁垒再高深,其运行速度和影响范围,终究难以匹敌资本洪流的力量与冷酷效率。一旦并购协议正式落笔,医院的控制权完成法律意义上的转移,许多事情就将尘埃落定。届时,齐砚舟即使手握再多关于药品异常的疑点,也可能面临病人原始病历被“合规归档”、关键数据服务器“按计划迁移升级”、相关涉事人员“正常岗位调动或离职”的局面。证据链会在系统性的“整理”与“优化”中,变得支离破碎。
他不怕正面对抗,他忌惮的是不可控的拖延。时间,是他此刻最昂贵的成本,也是对齐砚舟最有利的武器。所以,他的策略核心一直是:快、准、稳,一步到位,不留任何让对方可以中途发力的破绽与间隙。
他点开那个内部通讯软件,给刚刚完成任务的“三人小组”发送了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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