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齐砚舟的隐秘防备(2/2)
闭上眼睛。
这不是休息,而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次“预演”——在脑海中模拟整个行动流程。
画面开始:他轻轻拉开家门,闪身而出,反手极轻地带上门锁。不走电梯,从消防楼梯步行下楼,每一步都控制着落地的声响。出单元门,左转,贴着墙根阴影快速走过两个街区,进入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买一瓶水,付款时用眼角余光扫视门外街道和店内镜子。确认无异常后,从侧门离开,迅速拐入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找到第一辆共享单车,扫码,骑向第一个换乘点……
脑海中,场景不断切换,同时推演着多种突发状况:
·版本A(轻度干扰):在某个路口疑似被人注意,他立刻改变路线,提前拐入小巷,放弃原定换乘点。
·版本B(中度威胁):在隐蔽停留点附近发现不明车辆或人员徘徊,他启用备用路线,绕行更远距离,并加倍警惕。
·版本C(严重对抗):在接近目标区域时遭遇拦截或围堵。他瞬间启动强光手电爆闪模式直射对方面部,同时向反方向投掷背包(作为诱饵),利用军刀割断可能被抓住的背包带,借对方瞬间致盲和混乱,钻入预选好的复杂地形逃脱……
每一遍推演,他都从不同角度审视自己的选择、装备的使用、时机的把握。当他第三次在脑海中完成从出发到潜在交火再到成功脱身的全过程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呼吸平稳悠长。心率维持在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手指干燥稳定,不再有丝毫颤抖。先前那种被未知危险和紧迫时间压迫而产生的焦躁感,如同被精密手术剥离的病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清晰、高度专注的临战状态。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一步的风险和应对,都在可控的思维框架内。
他站起身,去厨房接了满满一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玻璃杯被随意地放在料理台上,未洗。回到客厅,他将家里所有窗帘都彻底拉严,不留一丝缝隙,房间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他走到入户门后,将内锁和防盗链全部扣死,又俯身仔细检查了门框边缘和猫眼,确认没有任何被技术开锁或窥探的新鲜痕迹。
然后,他回到沙发原位,坐下。背包就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他伸手再次摸了摸主拉链头,确认在黑暗中也能凭触感瞬间找到并拉开。左手放松地放在左膝上,但整个身体的姿态保持着轻微的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楼上住户隐约的脚步声和抽水马桶声;隔壁邻居家电视里传来的、压低音量的夜间新闻播报;楼下单元门被推开、又“砰”一声关上的响动,伴随着模糊的交谈声……
他将这些背景音的节奏和特征刻入记忆。任何突兀的、不属于这深夜楼栋的脚步声若在门外停留,他会在第一时间警觉。
他没有脱掉外套,鞋带系得整齐而牢固。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刻响应”的待命状态。手机屏幕朝下,平放在大腿上,调成了静音但强震动模式。任何信息的传入,都会通过这种直接的物理接触传递给他。
他知道周正海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调动资源排查。但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时间,是此刻最残忍的敌人。每过去一分钟,岑晚秋的处境就可能恶化一分。他必须做好独立行动的准备,一旦获得哪怕一个模糊的坐标或方向,他就要在十秒内背上背包,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夜光指针。
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她发出最后一个表情包,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零五分钟。
那个向日葵表情包……他想起她傍晚时在电话里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今天店里来了个特别执拗的小男孩,攥着一枚硬币,一定要买一朵最便宜的花送给生病住院的妈妈。她拗不过,最后“卖”给他一朵快要凋谢的康乃馨,只收了一块钱,还帮他精心包装好。她拍照发来的那朵小花,就插在柜台一个普通的玻璃酸奶瓶里,背景是杂乱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办公台。
他当时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调侃她这生意做得真是“慈善典范”。
那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段轻松平常的对话。
他拿起腿上的手机,拇指滑动,锁屏壁纸跃入眼帘——正是她发来的那张照片,那朵小小的、倔强的康乃馨,在简陋的瓶子里向着镜头微微倾斜。他没有换掉,也永远不会换掉。
将手机重新屏幕朝下放好,他挺直脊背,不再依靠沙发。双脚稳稳踩在地面,重心均匀分布。如同每一次重大手术前,在刷手池边进行的最后自我调整:排除杂念,凝聚心神,将状态调整至绝对专注与稳定。
就在这时——
“嗡……”
腿上的手机,传来一下持续而强烈的震动!
不是电话铃声。是短信提示。
他瞬间抄起手机,屏幕自动点亮。
一条新信息,来自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三个字:
耐心点。
齐砚舟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三个字上。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他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挑衅?施压?干扰?还是……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长按信息,选择“复制发件人号码”,切换到备忘录,粘贴。将这条新号码与之前那条“目标已锁定”的号码并列记录。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屏幕依旧朝下。
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呼吸的节奏,甚至没有丝毫紊乱。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右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将放在身旁的战术背包,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无声地挪动了大约半尺的距离。
仿佛一头在陷阱边缘嗅到危险气息的孤狼,将最锋利的爪牙,收拢到了更便于瞬间爆发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