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清水的警觉(1/2)
深夜的电话铃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周瑾瑜放下听筒,在书房里站了片刻,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清水一郎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客气,但“协助确认一下今天下午防疫总部内部的一些情况”这句话,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因成功传递情报而稍感松弛的神经。
他走回卧室,顾婉茹已经坐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
“清水?”她低声问。
周瑾瑜点点头,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让我明天上午去特务机关一趟,说是协助确认下午总部的一些情况。”
“下午……”顾婉茹的脸色白了白,“他发现了什么?是通风机房,还是你遇到的那个技术员?”
“不确定。”周瑾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如果是通风机房被发现了异常,或者那个技术员产生了怀疑并报告了,清水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方式,更不会等到晚上才打电话。他可能会直接派人来‘请’,甚至当场控制。现在只是让我明天上午过去,更像是常规的询问,或者……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下午的行踪是否‘正常’,试探我有没有心虚。”周瑾瑜说,“也可能,总部下午确实发生了别的事情,需要我这个‘模范职员’去协助了解。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道,清水一郎的任何举动,都绝不可能毫无目的。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上午,周瑾瑜准时来到了哈尔滨特务机关本部。这座灰色的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压抑。门口的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似乎早就得到通知,直接放行,并有人引他来到二楼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墙上空无一物。周瑾瑜坐下,安静地等待。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开了,清水一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便服、拿着笔记本的年轻记录员。
“周桑,抱歉让你久等了。”清水一郎脸上带着惯常的、缺乏温度的微笑,在周瑾瑜对面坐下。记录员坐在侧后方,打开了笔记本。
“清水少佐客气了。”周瑾瑜微微躬身,“不知道少佐需要我确认什么事情?”
清水一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金蝙蝠”香烟,自己点了一支,又示意周瑾瑜:“来一支?”
“谢谢,我不抽烟。”周瑾瑜摆手。
“好习惯。”清水一郎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烟雾打量着周瑾瑜,“周桑,昨天下午,你提前请假离开了总部,说是头疼,要回家休息,对吧?”
“是的。”周瑾瑜坦然承认,“最近实验室数据整理比较繁琐,可能用脑过度,有些偏头痛的老毛病犯了。小野寺博士也是知道的,我偶尔会这样。”
“嗯,理解。搞研究的人,费脑子。”清水一郎点点头,“那你离开总部后,就直接回家了吗?”
来了。周瑾瑜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没有直接回去。头虽然疼,但想着家里常备的止痛药好像用完了,就去了一趟离总部不远的‘济生堂’药铺,买了点阿司匹林。然后才坐电车回家的。”
“济生堂……”清水一郎重复了一遍,对记录员说,“记下。”然后他又问:“大概是什么时间到的药铺,呆了多久?”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大概……下午三点半左右到的吧?买了药就出来了,前后不到五分钟。药铺的伙计应该有点印象,我常去那里。”周瑾瑜回答得流畅自然。这确实是他的习惯,也确实是昨天计划的一部分——为自己制造一个公开的、可查证的行踪记录。他确实去了济生堂,也确实买了阿司匹林,只是时间上稍微调整了一下顺序(先取东西,后买药),但药铺伙计只会记得他下午来过。
“嗯。”清水一郎不置可否,又吸了口烟,“那你回家路上,或者在家附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周瑾瑜露出困惑的表情:“可疑的人?不寻常的事情?没有啊。我买了药就坐电车回家了,路上很平常。到家后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后来我太太买菜回来,我们还一起吃了晚饭。少佐,是总部出了什么事吗?”
他适时地表现出适当的关切和疑惑。
清水一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下午,总部后勤仓库区域,有人报告说看到一个行迹有些可疑的维修工人在附近转悠,时间大概就在你离开前后。守卫盘问时,那人说是通厕所的,但后来核实,并没有报修记录。所以例行公事,问问当时在附近的人员有没有看到什么。”
维修工人!周瑾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却露出更加困惑和努力回忆的表情:“可疑的维修工人?这……我没注意到。我离开的时候走的是正门,没经过后勤仓库那边。而且我头疼得厉害,只想快点回家,也没太留意周围的人。”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在主楼楼梯上往下走的时候,好像确实迎面碰到过一个穿蓝工装的人,急匆匆的,还撞了我一下。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部门的维修工在赶工。难道就是他?”
他把昨天遇到那个技术员的情景,巧妙地嫁接到了“维修工人”身上,并且模糊了具体细节(撞了一下),增加了可信度。
清水一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撞了你一下?在楼梯上?具体是哪层楼梯?”
“大概……三楼到二楼的拐角吧?记不太清了。”周瑾瑜揉了揉太阳穴,做出头疼未愈的样子,“我当时心思都在头疼上,真没太注意。少佐,这人……是间谍吗?”
他的反问,带着一种普通职员对“间谍”既好奇又有点紧张的语气。
清水一郎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记录员:“都记下了?”记录员点点头。
“周桑,感谢你的配合。”清水一郎掐灭了烟头,“这只是例行询问,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最近表现很好,授勋就是证明。皇军对于忠诚且有才能的人,是不会亏待的。”
“我明白,谢谢少佐信任。”周瑾瑜连忙说道。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工作。”清水一郎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周瑾瑜也站起来,再次微微躬身,然后退出了会客室。走出特务机关大楼,来到街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清水一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布设陷阱。那个“可疑的维修工人”,很可能就是清水放出的诱饵,用来测试他的反应。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记忆过于清晰、或者急于撇清关系,都可能引起怀疑。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济生堂”这个公开行踪,并且将偶遇技术员的情景合理转化利用,回答得既自然又留有余地。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把握住了“周瑾瑜”这个角色应有的状态——一个有些书呆子气、专注于工作、对周围环境不太敏感、且因为头疼而状态不佳的技术官僚。
但清水一郎真的相信了吗?周瑾瑜不敢确定。这个老牌特工的眼神,始终像深潭一样,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回到防疫总部,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小野寺博士还关心地问了问他头疼好了没有。周瑾瑜感激地回应,并更加投入地处理手头的实验数据,仿佛上午去特务机关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几天后,周瑾瑜敏锐地察觉到,总部里的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日本同事,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去其他科室办事时,偶尔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随。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自己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似乎被人动过——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偏移,不仔细反复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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