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华服为甲(1/2)
民国三十三年,公历1944年12月31日,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新京的冬夜黑得早,寒气刺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却灯火通明,门前停满了各式轿车,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卫兵持枪肃立,呼出的白气在探照灯的光柱里迅速消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与战争阴云格格不入的节日气氛。
周瑾瑜和顾婉茹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警戒线外。司机下车,出示请柬,卫兵仔细核对后,挥手放行。车子驶入内部道路,最终停在大楼正门前的台阶下。
车内,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周瑾瑜穿着笔挺的满洲国军少校常服,深蓝色呢料,金色肩章和领章擦得锃亮,武装带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符合他身份的、略带矜持的严肃。他摸了摸左侧上衣内袋,银质打火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右侧裤袋里,是那个装着快速塑形材料、微型锉刀等工具的皮质小包,体积很小,但隔着布料仍能感觉到其硬质的轮廓。他的袖口,那对看似普通的银质袖扣已经戴好,其中一只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夹层,目前是空的。
顾婉茹深吸一口气。她穿着那件墨绿色暗花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窄边,剪裁合体,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典雅。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她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普通的玉簪——那根特制的银簪,此刻正稳妥地别在她旗袍内侧一个特制的暗扣上,紧贴着她的手臂,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耳垂上是小巧的珍珠耳钉。她的手包里,除了必要的化妆品、手帕,还有那盒微型拓印泥和几张透明胶片,巧妙地藏在夹层里。她摸了摸耳垂和鬓角,确认自己记得那些信号动作。
“准备好了吗?”周瑾瑜的声音很平静,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那扇灯火辉煌、却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
“好了。”顾婉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立刻调整呼吸,让语气平稳下来。
周瑾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灯光下,她妆容得体,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整体姿态无可挑剔。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开车门。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周瑾瑜先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以一个标准而略显疏离的姿势,扶顾婉茹下车。这是他们在公开场合一贯的举止——相敬如宾,符合一个满洲国官员及其夫人的形象。
顾婉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坚实,以及布料下那细微的工具轮廓。这一触,仿佛传递了某种无声的力量。她挺直脊背,脸上浮现出得体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大理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踩上去依然能感觉到冬日的坚硬和冰冷。门口穿着礼服的侍者躬身迎接,接过他们的大衣。脱下大衣的顾婉茹,更显身姿轻盈,墨绿色的旗袍在璀璨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步入宴会厅,热浪、灯光、音乐、人声混杂着扑面而来。巨大的“樱花厅”被装饰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玻璃器皿闪闪发光。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日本乐曲,但掩盖不住满厅的嘈杂。空气中混合着食物、酒水、香水、雪茄以及一种属于权力场所的特殊气味。
厅内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绝大部分是穿着各式军装的日本军官,从少佐到中将,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显示着等级森严。也有少数穿着西装或满洲国官服的文职官员。女眷们则聚在另一侧,穿着和服或旗袍,低声谈笑,形成另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圈子。
周瑾瑜和顾婉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一个满洲国少校,在这样的场合并不算显眼。但很快,就有认识周瑾瑜的军官过来打招呼。
“周桑,你也来了。”走过来的是通讯部的一个中佐,姓铃木,和周瑾瑜有过工作往来。
“铃木中佐,晚上好。”周瑾瑜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敬意的笑容,“承蒙小野寺参谋关照,有幸受邀。”
“小野寺君最近可是大忙人。”铃木中佐随口说道,目光在顾婉茹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下。
周瑾瑜顺势介绍:“这是内子。”顾婉茹微微欠身行礼。
寒暄几句,铃木中佐便走开了。周瑾瑜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际上在快速进行着观察和定位。
他看到了小野寺次郎。他站在靠近主桌不远的地方,穿着少佐军服,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和另外两名军官说着什么,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蹙。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款式普通,但扣得很紧。顾婉茹也看到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周瑾瑜也看到了清水一郎。他站在大厅西北角一根巨大的廊柱旁边,穿着便服(一套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似乎正专注地欣赏墙上的画作,显得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但周瑾瑜知道,那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宴会厅。清水的身旁,站着两个同样穿着西装、身材精干的男子,看似随意,但站姿和眼神都透露出训练有素的气息。周瑾瑜还注意到,在穿梭的侍者中,有几个人动作略显僵硬,眼神过于警惕;乐队里那个拉小提琴的乐手,手指虽然熟练,但目光却不时飘向宾客区域。
网已经张开了,而且比他预想的可能更密。
“我们去和小野寺参谋打个招呼吧。”周瑾瑜低声对顾婉茹说,语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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