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座之下（2/2）

他们看到了更多。

那只手连接着一截同样苍白纤细的手臂，手臂被粗糙的、带着锈迹和生物粘液的暗红管线死死缠绕、勒紧，几乎嵌入了皮肉。管线的另一端，延伸向上，连接着……那张亵渎王座的底座。

而王座的底座，并非实心。透过管线缝隙，可以看到内部是中空的，充满了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胶质物。胶质物中，隐约浸泡着一个蜷缩的、穿着破损银色制服的身影——那身影的轮廓，与护理师-07极其相似，只是更加瘦削，更加……残破。她的身体同样被无数细小的管线刺入，如同实验台上被解剖的标本。

那枚戒指，是她唯一还保留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蔚蓝的光芒从戒指上流淌开来，顺着那只苍白的手，艰难地抵抗着暗红光线的侵蚀，一点点向上蔓延，试图温暖那具被囚禁、被汲取的躯体。

“不……许……碰……她！！！”

“监看者”的咆哮几乎要撕裂整个空间！他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此刻他的双眼，右眼依旧是无序旋转的暗红漩涡，左眼却变成了一个不断塌缩的黑暗奇点，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引力。他脸上的裂痕更多了，皮肤下蠕动的暗红光芒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布满熔岩裂纹的瓷像。

他不再维持任何优雅的伪装，身形一晃，竟直接从那亵渎王座前消失！

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江揽与王座之间，苍白的手掌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抓江揽的面门！手掌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江揽瞳孔骤缩，这一击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之前所有暗影人形的攻击！他几乎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残破匕首横在身前，同时身体极限后仰！

嗤啦！

匕首与那苍白手掌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过的黄油，连同江揽握匕的手臂衣袖一起，被无形利刃般的力量撕裂！鲜血飙射！江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撞在侧面的通道墙壁上，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江揽！”璃璟的惊呼带着哭腔。

“监看者”看都没看被他重创的江揽，他那双可怕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璃璟，以及她连接着王座下那只手的淡金色光丝。

“你们……毁了一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更恐怖的暴风雨，“我的……完美的……进化蓝图……我的……‘锚点’……”

他朝着璃璟，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一个微型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奇点正在生成，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

“既然你们……如此渴望真相……”

“那就和这个失败的‘锚点’……”

“一起……”

“归于虚无吧。”

黑暗奇点脱离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却带着吞噬一切的速度，射向璃璟，以及她连接着的、王座下的那只手！

璃璟想躲，但刚才两次强行使用能力已经让她虚弱不堪，身体反应慢了半拍。她想切断光丝，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黑暗奇点就要将她与那微弱的蔚蓝光芒一同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

那枚淡蓝色宝石戒指，仿佛感应到了终极的毁灭威胁，最后……也是最初的力量被激发。

戒指上的宝石，轰然碎裂！

不是炸开，而是如同最绚烂的星云爆发，化作亿万点蔚蓝色的、温暖的光尘，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韧的光幕，挡在了黑暗奇点之前！

嗤——！！！

黑暗与蔚蓝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湮灭、互相抵消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能量消融声。黑暗奇点疯狂旋转，试图吞噬光幕，而蔚蓝光幕如同最温柔的潮水，层层叠叠，以自我消散为代价，顽固地抵挡着黑暗的侵蚀。

光幕之后，王座下，那只苍白的手，连同那截手臂，在戒指宝石碎裂、所有力量爆发的最后瞬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食指，极其艰难地，在布满灰尘和粘液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短短的、歪斜的痕迹。

然后，手臂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光芒。缠绕其上的暗红管线似乎也失去了部分活力，松弛了一些。

而那道划痕，在蔚蓝光幕与黑暗奇点湮灭的余光映照下，隐约可辨——

那是一个箭头。

指向的方向，不是别处。

正是“监看者”所站的位置，他的脚下。

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布满暗红裂纹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