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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百〇四)(9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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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百〇四)

百〇四、漫长的告别

“冷星”的微光,像一枚钉在无尽黑暗中的、冰冷的银钉,成了李明霞存在唯一的参照。它的恒定不变,起初带来一丝对抗虚无的支点,但日复一日(如果地底有日夜的话)的凝视,这恒常本身也渐渐化为一种新的、缓慢的折磨。时间被这永不变化的光源彻底凝固,每一秒都与上一秒、下一秒毫无区别,只有身体内部机能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持续的衰退,才勉强标记着时间的流逝——如果那能算流逝的话。

饥饿感变得迟钝,或者说,被一种更本质的、生命力流逝的空洞感所取代。炒面袋和水囊早已见底,最后一点粉末和冰水,在两天前(?)被她以近乎仪式的缓慢,消耗殆尽。胃里的钝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麻木,仿佛那个器官已经与腹腔内其他冰冷的脏器同化,停止了工作。

寒冷也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渗透到每个细胞深处的僵木。潮湿的毡子早已失去任何保温作用,只是沉重地裹在身上,像一层浸透了冰水的裹尸布。身体的热量早已散尽,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意识,像风中残烛最后那一点微弱的火苗,还在“冷星”那幽蓝光晕的边缘,明明灭灭地挣扎。

她知道,自己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向终点。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了悟。就像看着沙漏里最后一粒沙,以恒定的、无法阻止的速度,滑向下方。

她依旧靠在“冷星”旁边的岩壁上。视线涣散,已经无法聚焦在那点微光上,只能感觉到它模糊的、幽蓝的存在。脑海里不再有清晰的画面或声音,只有一些极其破碎的、褪了色的记忆残片,像水底腐烂的落叶,偶尔被意识那微弱的水流翻动一下。

陈家庄炉火的橘红色,温暖得有些不真实。马有福那罐黑绿色、气味苦涩的药膏。灰灰湿漉漉的舌头舔过手背的触感。那颗廉价水果硬糖在嘴里化开时,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黄河冰层下那沉闷的“咚咚”声,遥远而磅礴……

这些碎片旋转着,混合着,逐渐淡去。

最后清晰地浮现在即将熄灭的意识表层的,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光。

一道,是“冷星”那恒定、冰冷、幽蓝的微光。它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未知,冰冷而永恒,仿佛将陪伴她直到意识彻底消散,甚至更久。

另一道……是幻觉吗?还是记忆最深处的、被濒死意识强行拖拽出来的画面?

那是一扇巨大的、光洁的落地窗。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和风雪,窗内却温暖明亮,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松木特有的金色光芒。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身影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似乎拿着深灰色的毛线……然后,那身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抬起手,在蒙着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一个简单的、孩子气的、用指尖在雾气上画出的笑脸。

笑脸的弧线,圆点的眼睛……清晰得可怕。

然后,笑脸开始融化,水痕蜿蜒而下,像在流泪……

这个画面,带着一种与“冷星”的冰冷死寂截然相反的、虚幻的温暖和……难以言喻的悲伤,最后一次冲击着她即将关闭的意识闸门。

为什么……是那个笑脸?

在生命最后的、黑暗的地底时刻,为什么浮现的是那个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的、雾中融化的笑脸?

她无法思考。那画面像最后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她意识即将沉没的黑暗海面,随即熄灭。

只剩下“冷星”那恒定的、幽蓝的微光,冰冷地映照着她瞳孔中最后一点涣散的光。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吸气,那冰冷潮湿、带着地底腥味的空气进入肺部,都像一种负担。她不再试图控制,只是任由它自然而然地发生,频率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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