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九十五)(949)(2/2)
听起来就充满了荒凉和危险。但比起留在陈家庄,成为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行的选择。
“野狼沟……安全吗?”陈四婶担忧地问,“那地方听着就瘆人,还有狼……”
“三爷爷说,那窑洞在半山腰,口子小,堵上点东西,野兽进不去。冬天狼也少,都在深山里。”陈河解释道,“而且,三爷爷年轻时在那儿住过,熟悉地形。他让我和石头(他的堂弟)轮流去送东西,确保安全。”
他看向李明霞,眼神恳切:“李妹子,我知道这委屈你了。但那窑洞总比在外面冰天雪地里强,也比留在庄子里等着那帮人再来强。你看……”
李明霞沉默了。她看着炉火跳跃的光芒,看着陈河和陈四婶脸上真诚的担忧,感受着胃里隐隐传来的、熟悉的钝痛。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留下,可能会给陈家庄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也让自己暴露在明处。离开,去那个未知的、听起来就异常艰苦的旧窑洞,独自面对寒冷、孤寂和可能的危险。
两害相权……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我去。”
陈河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沉重并未减少。“那……明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我就送你过去。三爷爷已经让石头去准备了,弄点铺盖和简单家什,再带些干粮和柴火。”
“明天一早?”陈四婶有些不舍,也充满了担忧,“这么急?”
“宜早不宜迟。”陈河道,“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明天又折回来?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犹豫,先把人送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气氛变得更加沉重而匆忙。陈四婶立刻开始张罗,给李明霞收拾换洗的衣物(其实也就那几件),又往包袱里塞了几个刚蒸好的、还温热的窝窝头,一小罐咸菜,一包红糖,甚至还有一小瓶治疗胃痛的、老太太留下的药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注意这个,小心那个。
陈河则去找陈四叔和石头,商量具体的路线和安排。
李明霞默默地坐在炕边,看着陈四婶忙碌,看着这个短暂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简陋却充满人情味的堂屋。炉火依旧温暖,饭菜的香气似乎还残留着,墙上那幅褪色的年画里,抱着鲤鱼的胖娃娃笑容依旧憨态可掬。
这一切,明天一早,就要暂时离开了。
去一个名叫“野狼沟”的、陌生的、寒冷的旧窑洞。
前途未卜。
胃里的钝痛,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夜深了。庄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李明霞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椽子。
郑毅……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用这种方式,找到我,是为了什么?
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姓林?),他代表的,是怎样一种意志和力量?
而陈家庄这些善良的人们,三爷爷,陈河,陈四叔一家……他们为了保护她,又要承担怎样的风险?
纷乱的思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直到后半夜,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身心的煎熬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一会儿是黄河冰层下沉闷的搏动和那个挥手的身影,一会儿是温暖明亮的落地窗和雾中融化的笑脸,一会儿是陈家庄昏黄的灯光和婶子们絮絮的说话声,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碎裂、混合,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一个向着黑暗深处、不断延伸的、狭窄而幽深的窑洞口……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浓稠的墨蓝色时,陈四婶就轻轻推醒了她。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