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九十六)(950)(1/2)
从此山水不相逢(九十六)
九十六、旧窑洞
天光还是沉沉的靛青色,东方地平线只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像一道即将熄灭的灰烬。星星尚未完全隐去,在清冷洁净的空气中闪着寒光。村庄还沉在深眠里,只有几声零落的鸡鸣,短促地划破寂静,随即又被无边的寒冷吞没。
李明霞穿着那件厚实的旧棉袄,围巾裹紧了头脸,只露出眼睛。背上背着一个不算太重的包袱,里面是陈四婶连夜收拾的简单铺盖、干粮、水壶和零星杂物。胃里因为早起和紧张,传来熟悉的、冰凉的钝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陈河和另一个黑瘦精干的少年——石头,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石头看起来十七八岁,背着更大的一个背篓,里面鼓鼓囊囊,看样子是柴火和一些更耐储存的食物。两人也都穿着臃肿的棉衣,脸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陈河的手臂虽然好了,但还是习惯性地用布带松松地吊着。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陈四婶红着眼眶,将一个温热的、用布包着的烤红薯塞进李明霞手里,又仔细帮她紧了紧围巾,低声道:“闺女,一定小心……等事儿过去,婶子接你回来。”
李明霞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陈河率先推开院门,侧身出去,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土路。石头紧跟其后。李明霞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满脸担忧的陈四婶和陈四叔,转身,迈出了这个给予她短暂安宁的院子。
三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沉睡的村庄。脚下冻硬的土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早起的村民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他们也尽量避开,隐入房屋的阴影里。
很快,他们出了村子,走上了一条向北的、更加狭窄崎岖的小路。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和零星散布的、挂着冰凌的枯树林。天光渐渐亮了一些,但依旧昏暗,景物都蒙着一层灰蓝色的、冰冷的薄纱。
风不大,但干冷刺骨,像细密的冰针,穿透棉袄的缝隙。李明霞低着头,跟着陈河和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背上的包袱并不算很重,但身体的虚弱和胃里的不适,让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陈河走在最前面带路,石头断后。两人都沉默着,只是不时回头看一眼李明霞,确保她跟得上。陈河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紧绷,显然对即将前往的地方和这次“转移”的后果,也充满了不确定和压力。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只透出惨淡的白光。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渐渐变成了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被积雪和枯草覆盖的山径。地势开始明显起伏,他们走进了一片更加荒凉、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枯死的灌木丛和虬结的老树根从雪地里探出来,形态狰狞。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的声响。
这里就是“野狼沟”的外围了。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不祥的寒意。
陈河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更加深邃、两侧山崖陡峭的狭窄山谷入口,低声道:“就是这里面。跟着我,小心脚下,路滑。”
山谷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两侧是裸露的、灰褐色的、风蚀严重的岩石,挂着冰棱和枯藤。一走进山谷,光线立刻暗了下来,温度似乎也更低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类似动物巢穴的气息。
谷底是厚厚的积雪和乱石,几乎没有路。陈河显然很熟悉地形,他选择了一条沿着崖壁、相对好走一些的路线,有时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过横亘的巨石,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
李明霞的体力消耗很大,喘息粗重,胃部的疼痛也因为剧烈的活动和紧张而加剧,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陈河后面。
石头在后面不时扶她一把,或者接过她背上的包袱,减轻她的负担。
又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谷更加幽深曲折。陈河终于在一面陡峭的、布满了风蚀孔洞和杂草的土崖前停了下来。
“到了。”他指向上方。
李明霞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离地大约四五米高的崖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半圆形的洞口,被几丛干枯的荆棘和藤蔓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就是那个窑洞。”陈河道,“三爷爷年轻时挖的,后来废弃了。我前几年跟他来过一次,里面还行,就是潮。”
他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和一把短柄的柴刀。他将绳子一端系在旁边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另一端垂到洞口下方。
“我先上去看看,清理一下洞口。”陈河说着,将柴刀别在腰间,抓住绳子,手脚并用,几下就敏捷地爬了上去,消失在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里。
过了一会儿,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些枯枝败叶被扔了下来。接着,陈河探出头:“可以了,李妹子,你慢慢上来,抓紧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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