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八)(942)(1/2)
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八)
八十八、回村的路
风雪在天色将晚未晚时,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不再是那种要把天地都撕碎的狂啸,变成了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卷起的雪沫也稀疏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似乎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透出背后更加深沉的、铁青色的天光,预示着夜晚的来临。
篝火早已在燃料耗尽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小堆冰冷的、颜色晦暗的灰烬。最后一点热量散尽,寒冷重新成为绝对的主宰,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皮肤,钻进骨髓。
陈河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疼痛依旧尖锐,但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法动弹。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在李明霞的搀扶下(她自己也摇摇晃晃),艰难地坐了起来。躺了大半天,又吃了点东西,他的脸色比刚苏醒时好看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生机恢复了。
“得走了。”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坚定,“夜里待在这儿,就算没被冻死,也可能招来别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幽暗的树林深处。
李明霞明白他的意思。狼。或者其他饥饿的掠食者。昏迷的人和虚弱的他们,在黑夜的荒野里,就是最显眼的猎物。
她点了点头,搀扶着陈河站起来。陈河的左臂显然伤得不轻,无法用力,只能用右手拄着那根断木拐杖(李明霞让给了他),大半边身子靠在李明霞瘦弱的肩膀上。李明霞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量压下来,差点站立不稳,胃里一阵翻搅。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
雪花(小母马)吃了药,似乎好了很多,不再那么焦躁,只是依偎在棕马身边。两匹马都饿了,不断低头拱着积雪,寻找着底下可能存在的枯草。
陈河用还能动的右手,检查了一下两匹马的鞍具和驮着的褡裢。东西基本都在,只是有些散乱。他让李**明霞**帮忙,将散落的土豆和药材重新装回背篓,固定在雪花背上。然后,他试图翻身上马。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他左臂无法用力,单凭右手和一条腿,很难跨上马背。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冷汗直流。
最后,是李明霞用尽力气,在明霞**那一点微弱的推力,才极其狼狈地、几乎是滚爬着,骑到了雪花背上。
坐稳之后,陈河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扭曲。他歇了片刻,才对李明霞说:“你……骑那匹棕的。它叫‘大青’,脾气稳。”
李明霞看着那匹高大的棕马,有些迟疑。她不会骑马。
“别怕,抓紧鞍子,夹紧马肚子,跟着我走就行。”陈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还算平稳,“大青认得路,不会乱跑。”
李明霞不再犹豫。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靠两条腿,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天黑前走出这片荒野,更别说还有二十里路。她走到大青身边,学着陈河的样子,抓住马鞍,用尽力气,笨拙地向上爬。大青果然温顺,只是打了个响鼻,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等她坐稳。
马背很高,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但也带来了强烈的不稳定感和恐惧。她死死抓住马鞍的前桥,身体僵硬。
陈河见她坐稳了,轻轻一抖缰绳(只用右手),雪花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大青不用催促,自动跟在了后面。
马蹄踩在积雪和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渐渐沉寂下来的风雪余韵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村的路,开始了。
最初的一段路,是穿过那片枯树林。光线昏暗,树枝低垂,挂满了冰凌和雪絮,不时有冰冷的雪块掉落下来,砸在头上、身上。李**明霞**紧紧伏在马背上,尽量降低重心,躲避着枝条。胃部因为马匹行走的颠簸而更加难受,但她强忍着,不敢分神。
陈河走在前面,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他骑得很慢,显然也在忍受着伤臂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不时会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或者倾听周围的动静。
走出枯树林,眼前是一片更加开阔的、起伏的雪原。天空的云隙间,偶尔会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映照着无边无际的白色,反射出幽幽的冷光。视野稍微好了些,但寒风也更加直接、凛冽,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和裸露的皮肤。
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传得很远。
陈河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引领着方向。李明霞也沉默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抵御寒冷和压制身体的不适上。
时间在单调的马蹄声和刺骨的寒风中缓慢流逝。李明霞渐渐适应了马背的颠簸,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寒冷和疲惫却在持续累积。手指早已冻得麻木,感觉不到缰绳的存在,只是本能地死死抓着。脚也冻得失去了知觉。胃里的绞痛因为饥饿和寒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沉闷的钝痛,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在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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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前方陈河模糊的背影,看着雪花和大青呼出的、在寒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的气息,看着脚下不断向后退去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雪地……
一种不真实感攫住了她。就在昨天,她还在冰河里绝望漂流,在窝棚里独自面对风雪和恐惧。而现在,她竟然骑在马上,跟着一个刚刚认识的、受伤的男人,走在一条据说通往村庄的路上。
命运如此荒诞,又如此……难以预料。
马匹的耐力似乎也到了极限,步伐越来越慢,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雪花似乎又有些不舒服,偶尔会停下来,不安地踏着步子。陈河不得不时常停下来安抚它,喂它一点豆料。
黑夜彻底降临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若隐若现,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雪地反射着这点星光,勉强能看清近处的景物轮廓,远处则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陈河点燃了一根自制的、浸了松脂的火把(从他的行囊里拿出来的)。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也驱散了一些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寂静。但火光同样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在无边的黑夜里,像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靶子。
李明霞的心提了起来。她想起了狼,想起了其他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
陈河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他举着火把,走得更慢,更警惕,耳朵竖着,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大青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耳朵转动着,步伐更加谨慎。
“快到了。”陈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安慰李明霞,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翻过前面那个坡,应该就能看到庄子的灯火了。”
李明霞顺着他火把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确实有一道黑黢黢的、长长的缓坡,在夜色中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希望,就在坡的那一边。
他们开始爬坡。坡度不陡,但积雪很深,马匹走得很吃力,速度更慢了。火把的光芒在坡道上摇曳,将人和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雪地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就在他们即将爬到坡顶时——
前方坡顶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几点幽幽的、绿莹莹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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